第六百八十八章 四月的土腥味(2/2)
罗站长犹豫道:“楚市长,现在只是春汛,还没到主汛期。是不是先做台账,等汛后再彻查?”
楚天河把图纸压住,语气不高:“如果主闸导轨锈死,夏季洪峰来时闸门打不开,城内积水排不出;如果支洞堵死,连备用泄排都没有。到那时再查,查出来也只能写事故原因。”
罗站长脸色白了一下,没再争。
消防队赶到后,先测气体,再用倒链把旧水泥板吊起。检查井一开,一股闷了多年的霉潮味冲上来,里面有水声,也有细碎的砂粒撞击声。
老董趴在井口听了几秒,脸色沉下去:“水走得不顺,
赵工戴着手套,从水里捞出一点沉积物,借着灯看:“细砂,夹黄泥,还有一点碎瓷。”
张世海骂了一声:“老窑厂那边的东西冲进来了。”
楚天河马上下令:“今晚不下井。先用探杆和内窥设备看。没有通风、没有救援绳、没有气体复测,任何人不准下去。”
老董本来已经想往井边挪,听见这话只得退回来:“我熟这地方。”
“熟也不能拿命试。”楚天河看向秦峰,“井口封控,安排两班守。谁私自下井,先带离现场。”
秦峰点头:“明白。”
半小时后,市政抢修队送来一套旧管道内窥设备。机器不新,电缆外皮还有补过的痕迹,但镜头能亮。技术员把探头顺着检查井慢慢放下,汽灯旁的黑白监视器开始出现晃动的画面。
管壁内侧斑驳,水流浑浊,底部淤泥很厚。探头往前推进十几米后,画面里出现一段变形的金属导轨,边缘锈得起皮。
老董一看就急了:“这是闸室前导轨!怎么弯成这样?”
水务工程师凑近屏幕,声音发紧:“如果主闸升降受阻,最大开度会受影响。”
“不是受影响。”张世海指着屏幕,“这导轨再卡一块石头,闸门半开半闭,水头一顶,想动都动不了。”
罗站长额头开始冒汗:“继续往里看。”
探头再往前,画面突然一黑,随后传来刮擦声。技术员赶紧停手:“前面有硬堵,可能是淤石。”
楚天河看了一眼表:“记录位置。明天白天组织水务、江重、消防、矿山救护联合复查。今晚先把隐患台账建起来,编号到点位,不许写‘情况不明’四个字了事。”
顾言在旁边问:“资金怎么走?”
“防汛应急先行垫付,手续后补,但每笔要有用途、签收和现场照片。”楚天河道,“柴油泵、砂袋、内窥设备维修、临时照明,今晚能到的今晚到。”
顾言点头:“我让联合平台先开应急采购单,财政派驻签见证。”
罗站长看向楚天河:“市长,要不要上报省防总?”
“报。”楚天河没有犹豫,“但不要写成大险情,也不要粉饰成小问题。写明:南郊老码头堤段渗流异常,老重力排洪渠存在导轨变形和淤堵风险,江城已建立隐患台账并启动复查。”
年轻工程师低声道:“这样报,上面会派人来查。”
楚天河把湿了边的图纸折好:“让他们来。现在把问题摊开,夏天才有时间补。”
夜深时,第一批砂袋压到渗水点外侧,临时排水沟被疏通,观测点挂上编号牌。江重来的工人把旧检查井周围搭起木栏,消防队留下气体检测仪。
张世海蹲在井边,盯着黑洞洞的井口,半天没动。
楚天河走过去:“想什么?”
“想当年修这渠的人。”张世海道,“有人认真干了,也有人偷懒了。认真干的东西撑到现在,偷懒的地方早晚要咬人。”
楚天河没有接这句感慨,直接道:“明天你带老董进复查组,把江重能用的大孔径钻进机组、旧管道图、备用电缆清出来。现在不一定用得上,但要知道能不能拉得动、装得上、打得进。”
张世海抬头:“你担心夏天真出大事?”
楚天河看着渗水沟里仍然带黄的水:“我担心到时候没有第二套办法。”
张世海站起来,把雨衣帽子扣紧:“我回厂点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