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三百分钟(1/2)
五点前的最后半小时,雨势没有减,旧支洞口却像被一点点撬开的伤口,开始往外吐出更急的浑水。
钻进机组每推进十厘米,平台都跟着低低震一下。刘满仓守在仪表旁,眼睛红得像熬了几夜,却不敢眨太久:“扭矩四十,温度正常上沿,冷却回流稳定。”
赵工蹲在排屑沟边,拿铁钩翻滤网上的碎渣:“石粉多,混凝土少,钢屑很少。前面应该不再是垃圾带主体。”
方工没有放松,手里的铅笔在进尺记录上划出一道线:“到二十二米就是旧图标的堵塞中心,水流可能突然变化。石师傅,你还坐得住吗?”
石大柱手背缠着纱布,脸色仍白,却站到了操作位后面:“我坐不住也不上手。你们按表走,别给我玩猛的。”
机手苦笑了一下:“你盯着我,我也不敢猛。”
张世海在平台东侧检查钢缆,发现一处横向拉结吃力不均,立刻叫老梁:“东侧锚桩再收半圈,别等机器进了空腔才补。满仓,你报表归报表,脚别踩沉降尺!”
刘满仓赶紧把脚挪开,声音发紧:“知道。”
水务副局长从监测棚跑来:“东端低洼区积水还在涨,三号泵站进水口被漂浮物堵了一半,清污队正在扒。罗站长说,如果支洞十分钟内不能形成泄流,分洪压力又要上来。”
彭处长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电话棚口,手里还拿着省防总的通话记录:“省里要求,五点整前必须报最终选择。爆破队已经完成测线,炸药可以布。”
秦峰从撤离线回来,雨衣下摆滴着水:“东端居民撤离九成以上,剩下的是抢设备和看厂的工人,我已经让老曹带工会逐户确认。危险品库还差最后一批氧气瓶,十分钟内出。”
楚天河问:“天元那几个人?”
“广播站附近的同伙抓到了,身上有手写名单,专挑工人新村里有老人病人的户去喊。”秦峰语气很冷,“我没在居民面前审,先押到临时棚,传单、名单、钱都封了。”
顾言把名单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沉下来:“这些楼栋正好在分洪淹水模拟线内。有人提前做过功课,想让撤离乱起来,再反过来说江城不顾群众。”
彭处长听见这句,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洪水当前还算这种账,真不怕遭报应。”
顾言没有接骂,只把名单塞进油布夹:“报省里的续报里写事实,不写猜测。有人携传单煽动撤离居民,公安已控制;东端撤离继续;支洞清障后恢复推进。”
平台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刀盘像咬穿了某个硬壳,排屑沟里喷出一大股黑水,夹着煤渣和碎石,水流冲得滤网往外鼓。消防队员立刻压住防护网,矿山救护队员收紧安全绳。
刘满仓声音一下拔高:“扭矩掉了!四十降到二十八!”
方工厉声道:“停推进,保持转速!可能接触空腔。”
机手立刻稳住控制杆。刀盘不再往前顶,只维持低速旋转,把松动的碎块一点点带出来。
罗站长冲到水压表前,眼睛盯得发直:“压差在降!降得不多,但是真的降了。”
彭处长看表,五点差七分。他抓起电话:“给省防总接通。”
楚天河没有看电话,只盯着洞口:“方工,判断能不能继续?”
方工咬着牙:“前方有空腔,但没有稳定通道。现在猛推,可能塌;停下,空腔会被碎渣重新堵上。建议低速清渣推进,进尺控制在每分钟五厘米以内。”
石大柱立刻道:“同意。刀盘现在声音顺,别让碎块回落。”
张世海补了一句:“平台还能撑,沉降三点三,未过线。东侧加楔已经吃住。”
楚天河转向彭处长:“报省里:支洞已接触空腔,压差开始释放,现场继续低速清渣推进;爆破队待命,暂不点火。五点十分再报数据。”
彭处长盯着他:“省里要的是五点判断。”
“判断就是暂不分洪。”楚天河声音不高,“理由是支洞出现可验证进展,压差下降,人员撤离基本完成,爆破仍可转入。这个判断我签。”
彭处长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随后对电话那头一字一句道:“江城现场判断,暂不实施分洪爆破,继续旧支洞低速清渣推进。现场指挥楚天河签行政责任,我作为省防汛现场专员同步上报,不撤爆破准备。”
电话那边明显急了起来,彭处长脸色越来越紧,最后只回了一句:“我在现场,我看到了压差数据。”
他挂下电话时,手背上青筋还没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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