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四章 猎头公司的金丝笼（1/2）

第一封邀请函送到廖工手里时，他正在看一组冲击韧性复测数据。

信封很厚，抬头印着“国际联合材料实验室访问学者计划”，里面有英文邀请、中文说明、往返机票承诺、海外公寓安排，还有一份折成人民币后高得吓人的顾问费报价。

廖工看了两页，眉头越皱越深，最后把信封往桌上一丢。

“谁把这东西送进实验室的？”

年轻助理小郑脸色有点红：“门卫登记过，说是通过省城一家人才交流公司转来的。对方还打电话确认，说只要您愿意去，三个月访问期，回来后不影响江重岗位。”

廖工冷笑：“不影响岗位？他们倒会替江重做主。”

同一天，陈柏元的助手阿琴也收到一封类似邀请，名义是去欧洲某检测机构进修恒温测量体系，年薪顾问费开到江城工资的二十倍。张世海带出来的两名年轻技工，则被一家“亚洲工程人才服务公司”联系，对方承诺办理海外长期合同，先付安家费。

消息传开后，技术中心的走廊里明显安静了一些。

有人羡慕，有人不敢说话，也有人假装低头看图纸，耳朵却一直竖着。

石大柱在工位上听见两个年轻人小声议论，脸色一沉，把扳手往桌上一拍：“想说就大声说，别跟偷螺丝似的。”

那两个年轻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硬着头皮道：“石师傅，我们不是想走。就是觉得人家开的钱，确实高。”

石大柱张口就想骂，话到嘴边又被憋住。他当年在南方也见过外企合同，那些数字不是纸糊的，对年轻人确实有吸引力。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钱高是钱高。可你得看他买你什么。买你手艺，还是买你脑子里的图纸。”

年轻人低下头：“我们知道红线。”

“知道就好。”石大柱声音还是硬，“真要出去见世面，厂里不拦。但谁敢夹带核心参数，我第一个看不起。”

廖工听见这话，从实验室门口走出来，冷声补了一句：“看不起是轻的。秦峰会让他把字据一张张认清楚。”

下午，楚天河在江重小礼堂召集技术骨干、关键岗位工人和项目组开会。

没有横幅，也没有动员口号。台下坐着廖工、陈柏元、张世海、石大柱、阿琴、刘满仓，还有一批刚从各车间抽上来的年轻技师。

楚天河把几封邀请函放在讲台上，开门见山：“这几天，不少人收到了海外访问、联合实验室、高薪顾问、长期合同的邀请。有人心动，很正常。江城工资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外企的十几倍，谁家都有老人孩子，谁都要过日子。”

台下有人低下头，也有人抬起眼看他。

楚天河继续道：“江城不搞关门锁人。真正的学术交流、设备培训、标准会议，厂里可以办手续，可以给带薪交流假，可以让你们出去看看。一个城市如果怕工人见世面，说明它自己没底气。”

张世海听到这里，脸色稍缓。

楚天河拿起其中一封邀请函，语气冷了下来：“但核心参数、图纸、工艺路线、未公开试验记录，谁敢带出去，谁就是把江重的饭碗往外递。秦峰的案子会跟到他离开江城以后，跟到他换了单位以后，跟到他拿钱的人身上。”

礼堂里没人说话。

楚天河没有把话说得更重，只把邀请函放回桌上：“想申请交流的，走公开程序；想辞职的，按合同、保密期和竞业约定办；想拿江重技术换个人前程的，别抱侥幸。”

会散后，几个年轻技术员没立刻离开。

一个叫黄锐的技师走到张世海面前，犹豫半天才说：“张师傅，我收到邀请了。对方说我这种会五轴粗编程又懂装配的，到南方外企一年能拿八万。”

张世海看着他，没骂。

“你想去？”

黄锐脸发红：“我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欠房钱。我不是想卖厂，就是……就是怕错过机会。”

张世海从兜里摸出烟，又想到小礼堂里不能抽，只把烟夹在手指间揉了揉。

“你要真想出去学，我给你写推荐，让厂里走正规交流。你要想直接辞，也没人拿绳子捆你。”他说到这里，声音粗了些，“但你要是偷偷把图纸带走，别说我带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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