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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发酵,一张好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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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外。

出了三岔河石桥以西,约莫二里不到的官道上。

日头已经过了午后,渐渐偏西。

方才有一辆牛车吱呀吱呀地从东面缓缓驶来。

赶车的是个约莫五十来岁的老汉,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腰间繫著根草绳。

车上现下堆著几捆新砍的柴禾,码得齐齐整整,用麻绳拢了两道。

瞧上去,应是个去临近村子收柴火的小贩。

眼下这老汉正一手持鞭,一手搁在膝上,半眯著眼,身子隨著牛车的顛簸一摇一晃的。

嘴里哼著调子,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乡间小曲,有一搭没一搭的唱著。

绕过一道矮岭之后,道路便在两侧山崖间蜿蜒而行。

草木葱鬱,挡住了不少视线。

老汉也没在意,这条路他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年了,就算闭著眼都能摸到家门口。

只不过今日,却是出了些状况。

就在牛车又拐过一处弯道时,拉车的牛儿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只听牛鼻子里喷出一声闷哼,两只前蹄原地踏了踏,却是死活都不肯再往前迈半步。

老汉摇晃的身子一顿,嘴里的调子也没了声。

睁开眼,拿鞭子敲了敲车辕。

“咋了走啊。”

牛不动弹。

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尾巴不安地抖了两下。

老汉心里称奇,暗道今儿怎么了这是。

好奇之下,便是顺著牛的视线看去。

一片灌木丛遮掩,什么也看不到。

然后,他就闻到了一点味道。

铁锈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浓烈,且混著泥土和某种焦糊气息的铁锈味。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下生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拍了拍牛背,自己先从车上下来,躡手躡脚地往前走了十来步。

绕过一丛灌木,官道上的景象便毫无遮掩地摊开在了眼前。

……

视线里的光景印在眼底的一瞬间,老汉的脸色顿时就变得煞白。

首先入目的是地上的血。

不是一处两处,而是一片一片。

在黄土地上洇开的暗红已经发黑髮干,一群蚊蝇嗡嗡绕著盘旋。

几具尸体横陈在道旁。

衣著各异,死状不一。

老汉的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这辈子杀鸡都嫌血腥,下不去手,又哪里见过这般骇人的阵仗!

一双手止不住地发抖,胃里一阵翻涌,险些把中午吃的乾粮给吐出来。

可他到底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

在这永安城外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强人劫道、路匪截杀的传闻也听过不少。

虽说从来没遇到过,但总归知道碰著了这种事,万万不能靠前。

强压著恐惧,老汉转身便要退。

可退了两步,余光却又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

这一扫,便落在了那具被钉在地上的尸体的腰间。

一条玉带。

玉带上的玉片莹润发光,纵然沾了血污,可那质地却是一看便知非凡物。

不是寻常人家配得起的东西。

老汉的身子一僵。

他虽然识不得什么王侯將相,可在这永安城外跑了几十年的车,替各府送过柴薪菜蔬,耳朵里也灌了不少閒话。

什么样的人家用什么样的物件,多多少少也有些分辨。

能佩这般玉带的人,在永安城里头,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老汉的目光又往上移了几寸。

一张年轻的脸。

面目已然僵硬变形,可五官的底子却是端正的。

墨紫色的锦袍,虽然凌乱了,可那料子的光泽在夕阳底下依旧扎眼。

老汉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不认得澹臺明。

可他已经想起来了这条玉带。

三个月前,他替太师府送过一车上好的枣木炭。

管家领著他走侧门进去的时候,恰好瞧见中庭里一个锦衣公子翻身上马,腰间便繫著一条一模一样的白玉带。

旁边的僕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二公子。

老汉记性不算好,可那条玉带太过扎眼,他当时便多看了两眼,心里头还暗暗咋舌。

光是这一条带子,怕是顶得上自己卖一辈子柴的银钱了。

而眼下……

同样的带子。

大差不差的华贵锦袍。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起来。

“太师府的……”

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声音都走了调。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脚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可跌倒的疼痛反倒让他回过了神。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双腿虽然还在打颤,但脑子里已经亮堂了。

“得去太师府上报!”

老汉虽然嚇得还在打颤,可心里面却是已经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

“这一次,合该我老汉发利是了……”

三两步跑回牛车旁,一把扯下拴牛的绳子,翻身骑上了老牛。

也顾不上那一车柴禾了。

鞭子抽得啪啪作响,老牛吃了疼,撒开蹄子便往永安城的方向奔去。

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渐渐走远。

只留下那几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暖洋洋的光里。

蚊蝇的嗡鸣声愈发响了。

……

永安城。

东华坊深处。

日光收到了屋脊以下,巷弄间的光线暗了几分。

一条不宽不窄的青石巷子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去,两侧是素净的白墙灰瓦。

墙头偶有几枝海棠探出来,花期已过,只余枝叶扶疏。

巷子尽头,一扇乌木大门半掩。

门楣上无匾,只在门扉正中嵌了一枚铜环,磨得鋥亮。

门旁立著两盏石灯,造型古雅,像是早年间官窑里的样式。

未点灯,可石灯本身的质感便已足够说明此处的格调。

若是寻常路人从巷口经过,多半只当这里是哪家致仕老臣的私宅,压根不会多看一眼。

可若是对永安城上流圈子稍有了解的人,一见这巷子的位置,便能猜出几分端倪。

东华坊。

紧邻皇城东墙根儿,方圆二里之內住的不是宗室便是勛贵。

寸土寸金的地界,能在此处占下一处宅院的,无一不是有来头的。

而这扇不掛匾额的乌木门后面,便是平章阁。

……

一日到头都门可罗雀的乌木门前。

现下里,居然罕见地站著两道一高一低的人影。

高的那人穿著一身藏青色绸衫,腰间束了条墨玉带。

头上则是戴著个乌纱软帽,帽檐压得略低,遮去了大半面目。

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端正,唇线略薄。

倒也说不上多俊朗,但搭配上周身衣著显露出来的沉稳气度,看上去便不像是个年少之人。

若有见过些世面的人来看,多半要猜上一句:

这位又怕不是哪家的旁支公子,又或是外地来的大户子弟

反正没人会將他同碧云观里的那个年轻道人联繫在一起。

此人自是陈舟。

自打成就胎息之后,根骨强健远甚往昔。

眼下施展起来【九变易骨功】自然更是得心应手,同时维持的时间也大有延长。

眼下身形拔高了约莫一寸,眉骨稍稍压低,颧骨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下頜则收窄了两分。

再配上这身隨便从某个富户家里借来的衣衫,一同打扮上。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世家子弟的模样。

只是他如此,可旁边站著的那个少年就更加惹眼了。

跟著陈舟一路从山上下来进城,片刻都来不及歇息的阿蛮,眼下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窄袖长衫。

腰间系了根银白丝絛,把少年人吃不饱的纤细腰身一掐,显得纤纤一握。

头髮挽了个松松的髻,用一根木簪別住,几缕碎发垂在鬢角。

脸上描了一线极淡的远山黛,眉尾微微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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