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灯下问沉疾（2/2）

那些旧事悬而未决，直到现在都横在所有人之间，也是扎在易南希心底的一根刺。

他自然读懂了儿子深藏的自责与忧心，却只能刻意避开了这个敏感话题，重新将落点放回到高云凤的病情之上。

他知道现在不合适讲那些，所以放语速，带着审慎的斟酌，轻声询问：“医生有没有说，人还能存活多久？”

谈及高云凤的最终结局，林砚之的眼底再次覆满浓郁的无奈。

“医生说病情已经彻底无法逆转，目前的治疗都只是姑息保守干预，说白了收效甚微，最多，也就只剩半年时间。”

半年光阴，转瞬即逝，可能眨眼之间就到了，也可能等不到半年人就不在了，谁又能说的准呢。

听闻此言，林浩正心底不免生出几分绵长的唏嘘。

在他印象中，高云凤一生心性高傲、风骨凌厉，从来都是要强好胜的性子，难以想象如今的她竟会被重病彻底拖垮，落得这般绝境。

人世浮沉，果然世事无常。

他心里清楚，即便易南希与上官锦拼尽全力四处奔走，寻访更高规格的医疗机构，恐怕最终也难以逆天改命。

可他同时更明白，姐妹二人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是绝境之中最执拗的挽留，是为人子女面对至亲将逝，唯一能做的抗争与念想。

沉默良久，林浩正看着眼底蒙灰、情绪颓沉的儿子，温声开口劝慰。

“南希跟上官锦做的确实不错。她们把能尽的力、能做的所有安排，都做到了极致。这份奔波与坚持，是她们对母亲最纯粹的孝心与感恩。”

“是啊。”

林砚之低声应着，语气满是无力，却也只能坦然接受，“事已至此，也只能尽人事，知天命。”

“最近别来回奔波折腾了。”

林浩正放缓语气，暗含深意，“你就住在你购置的那套房子里，不用总回这边，如果南希有什么事，你好及时赶过去。”

话语温和，安抚之中又藏着未尽的考量。

他虽没有说太多，但话里所表达的意思，父子二人皆心照不宣。

眼下所有人都在为高云凤的病情焦灼奔走，他不愿儿子留在家中，再与苏婉生出争执摩擦。

许怜月日记的旧事迟迟没有明朗定论，母子之间的隔阂与芥蒂始终存在，但眼下还不是解决的时候，没必要在特殊时期再度激化矛盾，给更多人平添烦恼。

“我知道。”

林砚之点头应下，声音里透着低沉。

客厅里，父子俩的谈话仍在继续，只是谁都未曾察觉，此时玄关外的走廊阴影里，晚归的林梦璃正静静伫立。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出声，就那样悄默无声的的站在门外的暗色里，将客厅中父子的每一句交谈，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立在原地，晚风携着夜色漫上身侧，将她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