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送货交差（1/1）
没等眾人歇口气，大舅就带著大山哥赶了过来，刘木匠也领著儿子刘迎宾准时抵达伙铺。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之后又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赵保长才坐著轿子，带著两名隨从姍姍来迟。
消息早已传开，不少乡亲都赶来凑个热闹，围在路边观望。步大叔兄弟几个也混在人群里，个个还挑著水桶，想来是想借挑水搞点事。可眼见著只有一辆板车，爹和大舅等人把板车守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没有了閒杂人等干扰，后续行程格外顺利。爹带著大舅、大哥二哥大山哥，还有刘木匠父子一同动身，赶著板车往乡里公所去。不到中午，一行人就圆满完成交接，喜气洋洋地赶了回来，个个脸上都掛著笑容。
爹心情极好，原本想著留刘木匠父子在伙铺吃顿中饭，再让他们回去。没成想刘木匠摆了摆手，笑著推辞道：“宋掌柜，饭我就不吃了。今日跟著您去送货，不但在乡长面前露了脸，还得了这么多赏钱，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得早点回家把钱放好，心里才踏实。往后您这边有要帮忙的活计，只管招呼一声，我们父子俩隨叫隨到。”
爹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强求，笑著叮嘱了几句，便目送刘木匠父子带著赏钱，满心欢喜地离去。至此，十台插秧机的差事，总算是圆满落定，全家人悬了许久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板车被抬回院子里，大哥二哥顾不上歇息，提著水桶就拉著黑炭，准备去院角的井边给它清洗身子，犒劳它一路辛苦。没等两人走到井边，就被爹叫住了：“延邦，延国，先別忙！这么热的天又是大中午，日头正毒，黑炭刚赶路回来就洗冷水澡，容易受风寒生病。你们先拿布给它擦擦身上的灰尘就行，等下午日头偏西、凉快点了再给它洗。你们几个也一样，赶紧进屋歇会、乘乘凉，喝点解暑的绿豆汤，別顶著大太阳忙活，免得中暑。”
大哥二哥闻言，只得乖乖应声，放下手里的水桶，找来乾净抹布，仔细把黑炭身上的灰尘、汗水擦乾净，隨后將它牵进牲口栏里安顿好。兴宝和桂香早就准备好了鲜嫩的菜叶，还端来一碗加了灵泉的清水，小心翼翼地送到栏里犒劳黑炭。一旁的雪球也凑了过来，围著水盆打转，想分享黑炭的清水，惹得兄妹俩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哥二哥站在牲口栏边，看著兴宝和桂香投餵牲口，便笑著给两人说起了今日送货的情形：“这一路还算顺利，除了出村的那段上坡路，还有快到乡里的一小段平路，需要我们几人搭手推车外，其余路段大多是下坡，黑炭拉著板车一点不费劲，走得稳稳噹噹。最有意思的是乡长，得知我们来送插秧机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们也知道，乡里那四个老木匠，忙活了十天，也就做出十台勉强能用的插秧机。虽说这插秧机是咱们家发明的，省去了摸索的环节，可打磨毛刺、桐油晾乾这些工序，都是实打实要花时间的，我们满打满算也就用了十天，就把十台合格的机器做好送来了，乡长怎么都不敢相信，以他的估计怎么也要二十天。”
二哥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胸口，语气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后怕，声音都轻了些：“兴宝、桂香，你们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乡长当场就让爹拆开箱子检查，我和大哥嚇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大气都不敢喘，就怕乡长瞅见我们少缠布料、占公费便宜的事。我俩赶紧挤上前，借著帮忙拆箱的由头，悄悄挡在乡长和保长跟前，遮住他们的视线。还好保长一门心思討好乡长，嘴甜得很，一个劲拍他的马屁，乡长的注意力也全被插秧机的做工和品相吸引住了，压根没留意布料的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混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后来乡长仔仔细细检查完十台机器，发现每一台都符合標准，做工还比乡里老木匠做的精细多了，当场就乐开了花！不但奖励了爹和保长每人十个大洋，我们这些隨行送货的，也都得了一个大洋的赏钱呢！”二哥说著，眼睛亮闪闪的，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崭新的大洋，在兴宝和桂香眼前来回晃了晃，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语气里满是得意。
兴宝和桂香盯著那块鋥亮的大洋，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忍不住凑上前细看，跟著开心得不行。兄妹四人围在牲口栏边，你一言我一语聊著送货路上的趣事，连日来赶工的疲惫和紧张，都被这份实打实的喜悦冲得一乾二净。
几人围著牲口栏聊了一阵，便一同走进伙铺过道里。爹和大舅坐在长凳上，正跟娘、外公外婆细细说著今日送货交差的事，比大哥二哥说得详细多了。从出发时的准备，到路上的行程，再到乡里交接的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尤其是乡长询问爹为何能这么快完工时，爹笑著解释，说是找了村里的刘木匠父子帮忙，再加上两家老小全员上阵，日夜赶工，才能在十天內完成差事，丝毫没提兴宝简化工序、优化细节的功劳，把所有成绩都归到了眾人合力上。兴宝听著，心里清楚，想来是大哥二哥当时太过紧张胆小，才把这些关键细节给忘了。
完成乡里的公差后，宋家的插秧机手艺也在周边传开了，家里陆陆续续接了好几台帮忙製作插秧机的订单。不过兴宝没再插手其中，他又回到了往日巡视田地、默书的生活。其实兴宝早就厌烦了每日默书的枯燥，心里肠子都悔青了——当初贪心记下那么多书，如今日日伏案抄写，累得胳膊发酸。他时常想著，每日跟著桂香看看书、逗逗小卫宝，清閒度日多好，可一想到这些书的用处，又觉得不能半途而废。三民中学大哥是没机会去念了，等大哥从双峰书院毕业，战火已经烧到长沙，学校名额只会更紧张，以自家的条件，根本没有门路送大哥上高中。只有把这些书全默出来，大哥才能在家里自学，遇到不懂的地方，还能去书院或是三民中学请教，至於大学，暂时就不做奢望了。而他自己，明年就要和桂香跟著师父正式学医，再不抓紧时间，这些书就真的默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