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尝新（1/1）

有了这小技巧，兴宝过秤的速度快了不少，秤砣起落间，每份红枣都称得妥妥噹噹。反倒十来个负责打包的伙伴忙得手忙脚乱，他们平日里只见过家里长辈打包东西，自己真正上手的机会少之又少。一个个嘴里含著红枣，腮帮子鼓鼓的，笨拙地折著牛皮纸、繫著线绳，要么是纸包没折好，红枣漏了出来，要么是线绳绑鬆了，包散了架，只得重新再来。就算是绑好的纸包，也是形状各异，歪歪扭扭的，好在大伙要求不高，只要能拿回去、不会漏就行，没人计较这些细节。

桂香坐在一旁，手里拿著剪刀，细心地帮大家剪去多余的线头，时不时还帮伙伴们扶著纸包，嘴里还不忘念叨：“你们慢点儿，別著急，绑紧点才不会散。”竹楼里满是红枣的香甜气息，夹杂著伙伴们的嬉笑声、说话声，热闹又温馨。

不知不觉，外面已是漆黑一片，最后一个来领红枣的伙伴道完谢，小心翼翼地抱著两包红枣，跟著同伴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兴宝和桂香相视一眼，都长长地鬆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低头看向竹楼里的麻袋，包好的红枣还有大半没分完，兴宝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明日还得接著忙，不过明日一早其他人就都会得到消息，不耽误大伙七夕尝新。”桂香点了点头，拿起扫帚，开始打扫竹楼里散落的红枣碎屑，姐弟俩一同收拾著残局。

以往宋家没田没地，全靠伙铺营生，自是用不著讲究尝新的习俗。可今年截然不同，宋家不但靠著和乡亲们合作种植，分到了二百多斤新稻穀，还培育出了高產的水稻、红薯、洋芋和大白菜，更亲手製作出了省时省力的插秧机，每一样成就，都足以在族谱上单开一页，光宗耀祖。爹对此极为重视，早早便用高价定下了今日的猪头，还特意托水库那边的乡亲送一条新鲜的大草鱼过来，又狠心杀了一只正在下蛋的大母鸡，打算好好操办这场尝新仪式。

家里人早早便分好了工：大哥被安排去请村里的几位村老过来主持仪式、做个见证。原本按规矩该请族里的族老前来，可本族的人住得偏远，一旦专程去请，自家培育高產作物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如今还没到大规模推广的时机，只能暂且作罢。不过爹也早有打算，几种高產种子和插秧机的样品都已准备妥当，等忙完手头的活，就专程去一趟族里，把所有事情说清楚。

兴宝和二哥则被安排去碾新米，桂香依旧负责照看小卫宝还要登记拿走红枣的人员名单。碾米用的土礱和碓臼自家都有，全是新置办的，就放在豆腐房里。以往总用村里的公用器具，时间久了，自家有多少粮食根本藏不住，去年从永丰镇买粮时，爹就打定主意要置办一套自家的碾米工具。这石臼是大全叔前些日子送过来的，那时家里正忙著赶製插秧机的公差，没能好好招待他，只陪著吃了顿饭，帮著安装好他便匆匆走了；土礱则是爹抽空和二哥一起动手打造的，放在豆腐房里晾了好些时日，今日终於能派上用场，小试身手。

今日要碾的新谷不多，就五斤的量，够祭祀和大家尝鲜就行。二哥先將土礱上堆放的杂物搬开，再把金灿灿的新穀子缓缓倒进去，装上摇杆，一拉一推、来迴转动，没几下，去壳的穀子便混合著穀壳，哗啦啦落入子仔细將石臼里的灰尘扫得乾乾净净，又帮二哥找来了筛子和簸箕。家里的风车还没来得及做，只能先用筛子凑合著，把穀壳和碎渣筛出去。只是打礱后的米粒还裹著一层米皮，吃起来粗糙，还得放进碓臼里舂一舂，褪去米皮，才能煮出软糯香甜的新米饭。

等兄弟俩捧著碾好的新米回到灶房时，爹已经將母鸡收拾得乾乾净净，猪头也刨得差不多，只剩最后一点细毛需要清理；娘正坐在小凳上翻洗鱼肠，动作麻利又细致；大哥则在堂屋里伏案书写祭文，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桂香坐在堂屋门口，目光望著前方的竹楼，身旁的摇篮里，小卫宝正睡得香甜，小眉头微微舒展，模样乖巧。二哥没多耽搁，立刻挽起袖子淘米、生火，煮起了新米饭。毕竟中午还有客人来伙铺打尖，这场隆重的尝新祭祀仪式，必须在中午前全部完成。

灶房里渐渐飘出新米饭的香甜气息，混著鸡肉、猪肉的鲜香，瀰漫在整个伙铺里。就在这时，外公领著五位村老踏入了伙铺大门，爹连忙上前迎接，热情地请外公和几位村老在堂屋落座，又將写好的祭文和记录著宋家功绩的家谱递过去，让他们过目查验。兴宝也赶忙奉上早已泡好的香茶，兄妹四人分工协作，很快將祭祀用的八仙桌摆好，依次放上香纸、三杯香茶、一壶米酒，还有三碟精致的糖果点心，再將收拾乾净的猪头、草鱼、母鸡整齐摆放在桌上，最后盛上三碗冒著热气的新米饭，配上乾净的竹筷，供品一应俱全，看著格外规整。

爹特意去后院清洗了一番，换上乾净整洁的衣裳，这场庄重的祭祀仪式便正式开始了。五位村老站在供桌旁各司其职，有的负责点香烛，有的负责整理供品，外公则在一旁观礼。待香烛点燃，裊裊青烟升起，爹率先跪在供桌前，娘抱著小卫宝，带著兴宝兄妹几个在后面跪成一排，恭恭敬敬地叩拜天地、祭拜祖先，隨后由大哥朗声恭读祭文，字字句句，皆是对天地的感恩、对祖先的告慰，以及对来年丰收的祈愿。

祭祀仪式的最后，在祖先牌位前，五位村老郑重地在记录著宋家培育高產作物、製作插秧机安全绳等功绩的家谱上，签下了各自的名字，作为这场仪式的见证，也认可了宋家这一年的付出与成就。

祭祀结束，便是最让人期待的尝新环节。按照乡间习俗，尝新要先敬家中的牲口，爹先给雪球盛了一碗新米饭，又给黑炭端去一碗，感谢它们平日里的帮忙。做完这些，眾人才纷纷上桌，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由年长的赵爷爷先尝第一口新米饭，其余人这才依次动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