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不让你儿子写,国忠你也太霸道了(2/2)
全身湿透的姚胖子一把拉起陆国忠:“走啊!你带老杨他们走!我和小李留在船上!”
“救生筏漏气了!”孙卿尖叫道,“被弹片划了个口子!”
“娘个死匹!”姚胖子破口大骂,“那就跳海游过去!这船眼看着要沉了!”
驾驶舱里,晕倒在地的李叶明勉强爬起来,看见船头已经开始往下扎。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声音沙哑:“所有人,弃船吧!用不了五分钟,这船就要沉了——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说完,他朝右舷海面抛下两个救生圈。
“跳海!”陆国忠没有丝毫犹豫,“没有救生衣的,拉住救生圈!”
所有人都看了一眼这艘老旧的运输艇,看了一眼甲板上小邱的遗体,齐刷刷朝海中跳了下去。
海面上,姚胖子紧紧抓住救生圈,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我去!我的香烟全没了!狗娘养的国民党!”
李叶明奋力拉着救生圈朝远处游去:“大家赶紧远离运输艇!会被带下去的!”
就在众人拼命划水朝远处游去时,一阵密集的机关炮射击声——“咚咚咚咚”——骤然响起。
陆国忠心中一沉。完了,这次只能听天由命了。
“国忠!”不远处的杨立秋大叫道,“是我们的炮艇开火了!”
“我去!”姚胖子一听这话,心情顿时大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病房半掩的窗帘,在白色床单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窗外隐约传来军号声和操练的口令声,混着海风的咸味,从窗缝里挤进来。
陆国忠被一阵低低的说话声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伸手去摸身边的冲锋枪——什么也没摸到,只触到冰冷的铁质床架子。手指在空荡荡的床沿上停了一瞬,意识才慢慢回笼。
“国忠。”一个和蔼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我是老曹啊。”
陆国忠扭头,看见曹副部长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身后站着两名解放军干部,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帽檐下是关切的神情。
阳光落在曹副部长花白的鬓角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他揉了揉眼睛,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们一行人被象山海防大队的炮艇救起,这里是军分区的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走廊里传来护士轻快的脚步声。
陆国忠翻身坐起,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他看了一眼曹副部长,又看了看那两名干部,声音有些发涩:“我没有完成任务,邱宇同志牺牲了……请组织……”
“行了。”曹副部长抬手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这次能脱险,恰恰说明特情小组有随机应变的处置能力。要不是你们临时改变航向,朝象山靠拢——”他顿了顿,“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了。”
陆国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窗外,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缓缓落下。
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孙卿和小李一前一后闯了进来。
“处长,你——”孙卿刚开口,忽然瞥见曹副部长坐在床边,吓得脖子一缩,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部……部长,您来了……”
曹副部长呵呵一笑,抬起手指点了点孙卿——这个当年还是他联络员的姑娘,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反特侦查员了。“小孙啊,年轻就是好。看看,精神头十足嘛!”
他侧过身,向身旁那位解放军干部介绍道:“沈大队长,这位就是在电台里质问你们‘是不是解放军’的孙卿同志。别看她年纪轻,参加革命的年头可不短了。”
象山海防大队的沈大队长是个四十岁不到的东北汉子,身材魁梧,面容棱角分明,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他上下打量了孙卿一番,啧啧称奇:“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我还以为是个泼辣的女同志,没想到……”
“没想到是个小家碧玉的大美女!”曹副部长爽朗地接过话,笑声在病房里回荡。
孙卿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有些局促地朝沈大队长欠了欠身:“大队长同志,我当时真是急疯了,口无遮拦,请您见谅。”
“见谅!必须见谅!”沈大队长也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立秋他们呢?”陆国忠问道。
“立秋三人身负重要军情,没有留在军区医院。”曹副部长看了眼手表,“他们今天随我一起回京。”他握住陆国忠的手,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沉稳和果断,“我马上要走,军委领导在等着立秋他们的情报。你们休整一天,明天启程回上海。那边骆青玉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明白!”陆国忠立正敬礼,将曹副部长送到门口。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而急促。
陆国忠目送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回到病房,问孙卿和小李:“胖子呢?老李同志怎么样了?”
“姚副处说是出去买烟。”小李答道,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他还跟护士借了钱,说现在一穷二白的。”
陆国忠点了点头。可不是么,他们现在身上穿的都是病号服,口袋里空空荡荡,连根烟丝都没有。
“老李被海军的同志接走了。”孙卿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平,“说是回自己部队疗伤——他们海军也真是的,都不让老李好好睡一觉。”
“不要议论部队上的事。”陆国忠摆了摆手,语气不重,却很分明,“不了解情况,不要瞎说。”
“对喽!”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国忠回头,见沈大队长正站在门口,高大的身材几乎占满了门框。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还是陆处长有经验。老李同志是被海军情报部的同志接走的——他可是最近唯一一个亲自驾船进入舟山群岛的人民海军。”
“哦……”孙卿恍然大悟,脸上的不平之色瞬间散去,“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那艘运输艇被炸沉了,部队上要追究老李的责任呢。”
“哈哈哈……”沈大队长爽朗地笑了起来,声如洪钟,“你这小孙同志,心地善良,对自己的战友关爱有加——不愧是曹部长的手下!”
随即,沈大队长朝陆国忠说道:“陆处,还得请各位到医院办公室来一趟,曹部长给大家准备了服装和经费,你们来领一下。”
“太好了!”孙卿高兴地拍起手来:“我还想着不会让我们穿着病号服回上海吧。”
“麻烦沈大队了。”陆国忠也是心中一喜:“我们现在就过去。”
........两天后,下午,上海。
民福里的弄堂口飘着毛毛雨,细得像筛过的面粉,落下来不带声响,只在青石板面上洇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玉凤刚从居委会回来,手里还捏着一把湿漉漉的油纸伞,进了灶披间正准备淘米做饭,忽听见前堂传来陆伯轩的说话声,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不大对劲。
“阿爸,侬在跟谁说话呢?”玉凤边往饭兜上擦手,边探身走出去。
刚走到店堂门口,她脚步一顿,眼睛瞪得溜圆:“妈呀!国忠!”
陆国忠穿着一身藏青色便装,拎着个半旧的旅行包,就站在店门门槛里头,肩头和发梢沾了一层细密的雨珠,脸上带着笑,却明显瘦了一圈。
“回来了。”他说,“阿爸,玉凤,家里都好吧?”
“侬个小册老!”陆伯轩撑着拐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拐杖墩得地面咚咚响,声音又气又急,“你还晓得这个家啊?这么多天一点消息也没有,阿爸我跟玉凤都快急疯了!”
“就是!”玉凤上前一把接过陆国忠手里的旅行包,顺手替他拍打肩头的雨水,嘴上也没停,“我往你们单位打了几个电话,骆书记也讲不出名堂,只安慰我说你很快就回来了。你说这‘很快’是几个‘很快’?”
“机密任务,不好讲的。”陆国忠脱下外套递给她,“这不是回来了嘛。”
话音刚落,杨家姆妈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篮子绿油油的小青菜,显然是刚从菜市场回来。
她一眼瞧见店堂里的陆国忠,愣了一瞬,随即将菜篮子往地上一撂,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瘦了!瘦了一大圈!”她攥着陆国忠的袖子,声音发哽,“国忠啊,你往后出差,好歹往家里报个平安呀!这些日子老的、小的,天天念叨你。国全都跑回来好几趟了,就怕你有啥事……”她说着说着,别过脸去,拿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陆国忠忙劝慰道:“杨家姆妈,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嘛。还有好消息……”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收住了口。
他本想将杨立秋回来的消息告诉杨家姆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立秋回来是重大机密,现在不能说,也不该由他来说。
“啥好消息?”三人异口同声,目光齐齐落在他脸上。
陆国忠脑子一转,赶紧拿姚胖子挡枪:“姚多鑫要结婚了,过几天就办喜酒。”
“切——”玉凤拖长了音,一脸不信,“小舅舅说他要结婚办酒,说了多少回了,就没见他办成功过。”
“就是,”陆伯轩也关切地追问,“小姚这回是吃准了?”
“吃准了!”陆国忠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直打鼓——天知道姚胖子这回吃准没吃准。
晚饭时分,八仙桌上摆满了菜。晓棠也从学校赶了回来,一家老小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
大儿子诚诚挨着陆国忠坐,小嘴不闲:“阿爸,你到底去哪儿出差了?有啥好玩的、好吃的?”晓棠也放下碗筷,好奇地看过来。陆国忠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不知该怎么接话。
“别缠着你阿爸。”玉凤伸手点了点诚诚的脑门,“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做啥?”
“要问的呀!”诚诚捂着脑门,委屈地噘起嘴,“语文老师布置了作文,题目叫《说说我的爸爸》。”
“这……”陆国忠放下筷子,有些为难,“那你就随便写写,写你姆妈也行。”
“《说说我的爸爸》,我写姆妈?”诚诚瞪着小眼睛,满脸不解,“阿爸,你不是公安局的吗?怎么不让写?”
“就是,我大孙子说得没错。”陆伯轩在一旁帮腔,“你的工作不就是抓坏人、抓特务?多好的题材,不让你儿子写,国忠你也太霸道了。”
“纪律!”玉凤忙替陆国忠辩解,“组织上有规定,不能说更不能写,要不然国忠要受处分的。”
杨家姆妈连连点头:“还是玉凤有脑子,到底是居委会主任。国忠是政府的人,公家的事不写,要写就写阿爸平时如何待你好。”
“阿爸总是说话不算数。”诚诚不满地嘟囔,“上次说带我去动物园,到现在都没去成。”
餐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晓棠见缝插针开了口:“国忠哥,待会儿吃完饭我想同你和姐说点事。”
“嗯。”陆国忠赶紧应道,“吃完饭上楼说。”
“干嘛上楼说?”陆伯轩有些不悦,“晓棠,有什么话不能让师父听?”
“没……没什么。”晓棠有些紧张地摇了摇头,“是关于考大学的事。”
就在这时,前堂柜台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玉凤刚要起身,被陆国忠拦住:“你吃饭,我去接。”
他拿起话筒:“我是陆国忠,哪位?”
“国忠,你赶紧回处里。”电话那头是骆青玉的声音,语速很快,“有紧急任务。”
“好,我知道了。”陆国忠应了一声,放下话筒。
门外,一道汽车大灯的光柱划过紧闭的店门,稳稳停在马路对面——接他的车到了。
“单位有事,我先走。”陆国忠拿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你们慢慢吃。”
家人们都安静地看着他推门而去的背影,没人说话。这样的场面,他们早就习惯了。
“唉——”诚诚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说说我的爸爸,我爸爸来去一阵风,从来就没有抓住过他。我就这么写,小姨,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晓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还有正事要跟你们说呢,现在倒好,等下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