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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你才有病呢!你们全家都有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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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棠用力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

灶披间里昏黄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幅剪影画。

陆伯轩拄着拐杖慢慢转身,朝前堂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低声说了一句:

“好事。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拿主意。”

而他的眼眶中却开始湿润起来,从小带大的孩子,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当陆国忠推开家门时,已是深夜九点多。

弄堂里的路灯昏昏沉沉地亮着,把雨后的青石板路面映出一层湿漉漉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洗漱完毕,钻进被窝,玉凤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晓棠的事。

“……好在是去清明的部队,多少能有个照应。”玉凤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说得正起劲,却没注意到陆国忠的眉头已经微微拧了起来。

“参军就是保家卫国。”陆国忠低声说,语气平静,眼睛望着天花板,“有什么照应不照应的。”他心里清楚,现在绝不能把清明已经转业、即将去苏北农垦基地的事告诉玉凤——否则她更要闹翻天了。

“晓棠这孩子,自己有主见。”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玉凤一眼,“以后必有大出息。你就等着为她骄傲吧。”

“哼!”玉凤轻哼一声,伸手把被角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我都担心得要命。你和阿爸倒好,一个比一个想得开。怎么?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就舍得豁出去了?”

“你又开始说胡话了。”陆国忠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其实最难过的,是阿爸。他只是面子上装着没事人的样子。”他顿了顿,想起好多年前陆伯轩手把手教晓棠学写字、一字一句教读书的情景,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窗外,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汽笛,很快又被夜风吞没。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不紧不慢,像在替谁数着日子。

第二天一早,陆国忠便将准备回学校的晓棠叫到楼上卧室。

“事情我都听你姐说了。”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纸袋水果糖,塞进晓棠手里——这是在象山时曹副部长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

“我的态度就是支持。”陆国忠语气一转,严肃起来,“但有几句话我要跟你说清楚:不能半途而废,不能怕吃苦,更不能透露半点你和任军长之间的关系。一切行动听指挥。”

“任军长?”晓棠眨了眨眼,有些不解,“我都不认识他,就知道是丽丽姐的舅舅。国忠哥,你说错了吧?不是应该说和清明大哥的关系?”

陆国忠摆了摆手:“有些事你现在还不清楚,以后自然会知道。我刚才的话,也转告小娴。”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晓棠脸上,带着长兄特有的沉稳和期许,“好好锻炼锻炼。现在先集中精力复习迎考——我还没问你呢,准备报考哪所大学?”

“北大、清华、交大、复旦。”晓棠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数。

“嚯!”陆国忠不禁哑然失笑,“这么有把握?”

“那是必须的!”晓棠突然冒出一句东北话,眉毛一扬,“不然我这尖子生的美名,岂不是不值钱了?”

“你这孩子。”陆国忠笑着抬手,虚空点了点她,“不能骄傲,认真复习!”

“是!处长同志!”晓棠顽皮地朝陆国忠敬了个礼,欢蹦着朝楼下跑去。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像一串轻快的鼓点。

楼下后堂,玉凤望着晓棠欢快下楼的背影,眉头却悄悄拧了起来。

她心里实在放不下——晓棠还不到十八岁,这万一真要上了战场,可怎么办才好?

正独自瞎琢磨,楼梯口传来国忠的声音:“玉凤,我这次出差怕是要些日子,家里就劳烦你辛苦了。”

玉凤回头,见陆国忠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提着那个半旧的帆布包,便问:“不是说中午才走吗?你这么早要去哪儿?”

“我想去看看国全一家。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们了,这心里头……”

话还没说完,前面店堂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进来两个干部模样的男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板着脸,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架子;身后跟了个小年轻,手里夹着个黑皮封面的本子,东张西望的。

“这是伯轩笔墨庄吧?”中年人声音不小,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正坐在书案前看报纸的陆伯轩放下手里的报纸,微微点了点头:“正是。两位要买点什么?”

“你是老板?”中年人没接茬,一脸严肃。旁边那小年轻赶紧翻开黑皮本子,瞄了一眼:“你是陆伯轩?”

“正是在下。请问……”陆伯轩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这怕是哪个部门来做统计调查的。

“我们是区工商委的。”中年干部这才自报家门,腰杆挺得更直了,“今天过来,对这一片的商家摸个底,为统一发放营业执照做准备。”

陆伯轩撑着拐杖正要起身,玉凤撩开后堂的布帘走了出来。

“两位是区工商委的?”她上下打量着那中年人,不卑不亢,“能把工作证给我看看吗?”

小年轻一听就不乐意了,眉毛一挑:“咦?你还怀疑我们是冒充的?”

“给她看就是了。”中年人倒没多说什么,从中山装胸前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封面的证件,在玉凤面前晃了晃。

“可以了吧?”小年轻撇撇嘴,“你们是前店后家吧?我们要了解一下家里几口人,经营这铺子的都有谁。”

玉凤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笑了笑:“两位同志,证件还是给我仔细看看吧。现在全民防特反特,还请你们理解。”

“你有病啊?”小年轻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别乱扣帽子!一上来就说我们是特务!”

正在后堂餐桌边吃早饭的晓棠听见这话,猛地站起身,陆国忠想拉都没拉住,她已经冲了出去。

“你才有病呢!你们全家都有病!”晓棠指着那小年轻,声音又脆又亮,“你们是国家干部,就这么跟老百姓说话的?防特反特是上海解放后的大事,怎么,你们不愿意配合?”

“你……你!”小年轻被这一顿训斥堵得说不出话。

“你又是什么人?”中年干部脸色沉下来,目光严厉地瞪着晓棠,“我们执行公务,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说三道四。”

“出示工作证!不然我就报派出所。”晓棠丝毫不怵,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盯着那中年人。

中年人显然没料到,眼前这面容俊俏的小姑娘竟这么厉害。他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把工作证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玉凤。

“好好好,算你狠。”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玉凤接过证件,仔细看了两眼,走到柜台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书记,您好。”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居委干部特有的利落,“我是陆玉凤。想跟您核实个事儿——”她把来人的意图说了一遍。

“哦,我知道了。”放下电话,玉凤转过身,把工作证还给了中年人,“我跟街道书记核实过了,确实有这件事。但你们应该先通知居委会,由居委会派人协助你们的工作。这可是区工商委定下的标准流程。你们怎么回事?”

“这……”中年干部一时语塞,原先那副倨傲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搓了搓手,不知该怎么接话。

“自我介绍一下。”玉凤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底气,“我是民福里居委会主任陆玉凤。请两位随我去居委会,咱们相互沟通一下,也方便你们之后的工作。”

“行行。”中年人连连点头,没想到眼前这位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居然还是居委会主任,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还请陆主任给我们引个路。”

“晓棠,搀你师父去吃早饭,我去去就回。”玉凤吩咐道。

“好的,姐!”晓棠上前搀住陆伯轩的胳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狠狠地瞪了那个小年轻一眼。

小年轻被她这么一瞪,竟吓得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陆国忠站在后堂门口,目送玉凤领着那两个干部走出店门,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却没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同陆伯轩打了一声招呼,也快步走出店门,随手拦下一辆黄包车,朝华山路国全家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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