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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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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这场戏要模擬敌军轰炸村庄,村民逃亡,林深和婉容躲在家中的地窖里。

地窖是临时搭建的,在桂婶家的后院挖了个浅坑,搭上木板,偽装成地窖入口。

拍摄前,李俊特意请了村里的老人来指导。

几位八九十岁的老人,经歷过抗战时期,他们讲述当年的情景:

飞机的声音,爆炸的震动,烟尘的味道,还有那种无处可逃的恐惧。

谢霆风和秦海璐认真听著,记笔记。

“躲地窖时,不是安静地等。”

一位姓胡的老人说。

“是听著外面的动静,判断炸弹的远近。

近的时候,整个地窖都在抖,土簌簌地往下掉。

远的时候,才敢小声说话。”

“那是什么心情”

秦海璐问。

“说不清。”

老人摇头。

“怕,当然怕。但怕到极点,反而麻木了。只想著:

炸不到我,就还能活。炸到了,就认命。”

那种朴素而真实的讲述,比任何剧本描写都更有力量。

正式拍摄时,谢霆风和秦海璐钻进地窖。

地窖很小,只够两人蜷缩著。一盏油灯,微弱的火苗跳动。

镜头从窖口向下拍,只能看见两人模糊的轮廓。

“《山河入梦》第八十二场第一镜,开始!”

场记板打响。

远处传来模擬的爆炸声,地面震动,土从窖顶簌簌落下。

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

谢霆风伸手护住油灯,秦海璐靠在他肩上,两人紧紧挨著。

又是一声“爆炸”,更近了。

地窖剧烈震动,一块土砸在谢霆风背上。

秦海璐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

谢霆风搂住她,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抚孩子。

但他的眼神很空,望著窖顶,像在听,在判断,在等待。

安静了片刻。

然后谢霆风轻声说:“远了。”

秦海璐抬起头,脸上有土,但眼神很清明:“还躲吗”

“再躲会儿。”

谢霆风说。

“等天黑。”

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昏黄的光照亮狭小的空间。

两人就那样坐著,靠在一起,听著外面隱约的声响,不是真的声响,是想像出来的。

没有台词,但所有的情感都在细微的动作里:

谢霆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秦海璐身上;

秦海璐从怀里掏出半块饼,掰开,递给他一半;

两人小口吃著,就著水壶里的凉水。

那种在绝境中的相互依偎,比任何海誓山盟都动人。

“cut!“

李俊喊停。

这条拍了三遍,每一次都有细微的不同。

第一遍更紧张,第二遍更麻木,第三遍,也就是最后採用的这一遍,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眼中的寧静。

拍完地窖戏,转场拍街景。

要拍一组林深和婉容走出地窖后,看到的村庄惨状。

这组镜头没有演员,全是空镜:

烧毁的房屋,断壁残垣,散落的物品,死去的牲畜。

要拍出那种劫后余生的荒凉感。

赵小冬用了手持摄影,镜头微微晃动,像人的视线。

色调调得很冷,青灰色,几乎没有暖色。

拍到一个特写:

地上有一本烧焦的书,封面还能辨认,是《诗经》。

翻开的那页,恰好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黎师傅特意做的道具,烧得恰到好处,字跡还隱约可辨,但边缘焦黑。

李俊看到这个镜头时,心里一紧。

文明如此脆弱。

一本书,一场火,就没了。

但《诗经》传了千年,经歷过无数次战火,还是传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总有人记得,总有人传诵,总有人在灰烬里,把那些字句重新捡起来,抄在新的纸上。

就像林深烧掉了画,但画里的山水,还在他心里。

只要他活著,就能再画。

只要还有人画,还有人唱,还有人拍电影,文明就不会真正断绝。

拍完这组镜头,天已经黑了。

大家收工回驻地,都很疲惫。但没有人抱怨,只是默默地收拾器材,默默地吃饭,默默地洗漱。

李俊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看袁淘发来的邮件。

募捐进展顺利。

电影圈內,从大导演到新人演员,很多人都捐了款,留言祝福。袁淘整理了一个名单,长长的一列,后面跟著捐款数额和寄语。

李俊一个个看过去。有些名字他很熟悉,合作过;

有些只是听说过;有些完全陌生。但此刻,他们都因为一个倒下的老电影人,聚在了一起。

邮件最后,袁淘说:“李俊,这件事让我看到了这个行业还有温度。不是所有人都只看利益,还有人在乎情义。”

李俊回覆:“因为我们都是造梦的人。梦可以不同,但对梦的珍视,是一样的。”

关掉邮箱,他走到窗边。

窗外,村庄的灯火稀疏。远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淡墨在宣纸上晕开的痕跡。

他想起白天拍的那些镜头:

地窖里的相依为命,废墟上的烧焦的诗。

也想起程国强,想起那些捐款的名字。

还想起张靚英,想起她在电话里说:“用艺术抵抗时间。”

也许,抵抗的不是时间本身,是时间的无情冲刷。

是在洪流中,竖起一根木桩,刻下一道印记,说:

这里,有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这样的美。

哪怕木桩终会被冲走,印记终会被磨平。

但刻下的那一刻,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拍摄进入最后一周时,剧组来了位意外的访客。

那天上午,李俊正在和谢霆风、秦海璐討论最后一场戏的细节,小陈跑进来,气喘吁吁:“李导,有人找你,在村口。”

“谁”

“说是————画家,叫林默。”

李俊一愣。

他想起在bj画廊看到的那幅《过客》,想起让袁淘约见这位画家,但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没想到对方自己找来了。

他放下剧本,走到村口。

石桥上站著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瘦高个,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著一个画筒。看见李俊,他走过来,有些靦腆地伸出手:“李导您好,我是林默。冒昧打扰了。”

“不打扰。”

李俊和他握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袁淘先生给了我地址。”

林默说。

“我正在皖南写生,离得不远,就想著过来看看。

而且我看了《十月围城》,很喜欢。

听说您在这里拍新戏,想来看看电影是怎么拍的。”

他的语气很真诚,眼神清澈,不像圈里人那种精明的打量。

“欢迎。”

李俊说。

“不过我们正在工作,可能没时间招待你。

“不用招待,我就在旁边看看,不打扰。”

林默连忙说。

“如果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搬东西什么的,我都行。”

李俊看了看他背的画筒:“你是来写生的,还是画画吧。我们拍戏,你可以在旁边画。

说不定能碰撞出有意思的东西。”

林默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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