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普吉岛,我们又来了(1/2)
2042年7月2日,周三,早晨六点。天还没亮透,N城的夏天亮得早,但今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头顶,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安安五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爬起来,把昨晚就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箱又打开检查了一遍——护照、签证、机票订单、泳衣、防晒霜、充电器,一样不缺。她满意地拉上拉链,推着箱子走出房间。
客厅里,林凡已经把三个大箱子堆在门口。苏晚晴和苏晚星还在卧室换衣服,星月坐在沙发上揉眼睛,怀里抱着兔子——不是旧的那只,是苏晚星前年给她买的新兔子,白色的,毛很软,她说“旧的睡觉抱,新的出去玩抱”。今天出去玩,她带新的。
“星月,你困不困?”安安问。
“困。但是星月要去海边。”星月打了个哈欠,“星月不睡了。”
“路上睡。”
“好。”
苏晚晴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她看了看门口的箱子,问林凡:“都带齐了?”
“齐了。”林凡检查了一遍,“三个大箱,一个登机箱,一个背包。”
苏晚星也出来了,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她背着一个相机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子。“还有我的摄影器材。”
“那个不算行李,算你的命。”苏晚晴笑了。
苏晚星没有反驳。
一家人下楼,林凡叫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去机场。安安和星月坐在后排,苏晚晴和苏晚星坐中间,林凡坐副驾驶。车子驶出小区,天边露出一丝亮光。
“爸,安安好久没坐飞机了。”安安说。
“上次是十三年前。”
“十三年前?去哪里了?”
“普吉岛。你三岁的时候。”
安安想了想,不记得了。“那时候安安太小了。”
“现在大了。可以帮你妈提箱子了。”
安安笑了。
上午八点,到了机场。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安安全程自己拿证件,自己放包,自己过安检门。苏晚晴跟在后面,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不用她提醒该拿出电脑了,不用她帮忙从传送带上取包。她一个人就能搞定。
“妈妈,你发什么呆?”安安回头喊她。
“来了。”
登机后,安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星月坐中间,苏晚晴坐过道。林凡和苏晚星坐在后排。飞机滑行的时候,安安看着窗外,跑道上的白线飞快地后退,然后地面倾斜,房子变成小方块,马路变成细线。
“起飞了。”安安轻声说。
“害怕吗?”苏晚晴问。
“不怕。安安喜欢起飞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离开地面。暂时离开。”
苏晚晴看着女儿,没有再问。安安戴上耳机,闭上眼睛。苏晚晴帮她拉了拉毯子,然后也闭目养神。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猛地照进来,机舱里亮得刺眼。星月趴在窗户上看云,云很白,像。她偷偷舔了一下窗户,被苏晚星看到了。
“星月,窗户不能舔。”
“星月以为甜的。”
“不是甜的。脏。”
星月不高兴,但没再舔了。
中午十二点,飞机降落在普吉岛机场。热浪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海水的气息。安安深吸一口气:“海边味道。”
“你还记得?”苏晚晴问。
“不记得。但安安喜欢。”
一家人取了行李,坐上提前订好的接机车。司机是个当地人,皮肤晒得黝黑,笑着用中文说“你好”,然后帮他们把箱子搬上车。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边公路开。安安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海。碧蓝的,一望无际的,阳光下闪着碎金。
“妈!海!”安安喊。
“看到了。”苏晚晴笑了。
星月也趴过去看:“好蓝!像游泳池!”
“游泳池没这么大。”
“星月知道。星月比喻。”
苏晚星在后排笑了:“你还会比喻?”
“星月会的词多。”
下午两点,到了酒店。还是那家——苏晚星特意订的同一家。海景套房,在三楼,阳台正对着大海。安安跑进房间,推开阳台门,海风吹进来,咸咸的,热热的。
“安安喜欢这里!”她喊。
“你小时候也喜欢。”苏晚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安安不记得了。但身体记得。”
苏晚晴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你别哭。”
“没哭。”
“有。眼睛红了。”
“那是……海风太大。”
安安没有拆穿她。
下午,一家人换了泳衣,去海边。安安穿着白色连体泳衣,外面套了一件防晒衫。星月穿着粉色的分体泳衣,外面套了一件小外套。苏晚晴穿着藏蓝色连体泳衣,苏晚星穿着红色比基尼。林凡穿着黑色泳裤,白T恤。
“小姨,你穿这个,不怕晒?”安安问。
“涂防晒了。”苏晚星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而且我皮肤黑,晒不伤。”
“你那是晒黑了,不是晒不伤。”
苏晚星笑了:“你跟你妈一样,爱操心。”
安安把沙滩垫铺好,苏晚晴把伞撑开。林凡去租了一个遮阳棚,租了两张躺椅。星月已经跑向海边了,海浪冲上来,她尖叫着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冲回去。
“星月,你慢点!”苏晚晴喊。
“星月不怕!”星月又冲进去了。
安安站在海边,海浪没过她的脚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她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坑,海浪冲过来,坑被填平了。
“安安,你在干嘛?”林凡走过来。
“挖坑。海浪会填平。”
“那你挖了干嘛?”
“看它怎么填。”
林凡没有追问。女儿做的事,不一定都需要理由。
苏晚星拿着相机在拍。她拍海浪,拍星月尖叫,拍安安蹲在沙滩上,拍苏晚晴坐在遮阳伞下看书。她拍了很多张,每张都舍不得删。
“姐。”她叫苏晚晴。
“嗯。”
“你看这张。”她把相机递过去。
屏幕上,安安蹲在沙滩上,侧脸对着镜头,阳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很长。
“好看。”苏晚晴说。
“像你。”
“像我?”
“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蹲在沙滩上,挖坑。”
苏晚晴想了想,不记得了。“你记错了。”
“没记错。你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北戴河。你蹲在沙滩上挖坑,说‘看海浪怎么填’。我问你干嘛,你说‘玩’。你就这样。”
苏晚晴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傍晚,太阳开始落了。海面被染成橘红色,云也被烧着了。安安站在海边,看着夕阳。海风吹着她的头发,裙子飘起来。苏晚星拍了一张剪影——安安站在海天之间,小得像一颗沙粒,但很坚定。
“这张好。”林凡凑过来看。
“嗯。安安像她妈。”苏晚星说。
“像我们所有人。”
晚上,一家人去酒店餐厅吃海鲜。安安点了龙虾,星月点了螃蟹,苏晚晴点了冬阴功汤,苏晚星点了咖喱蟹,林凡点了炒饭——他永远吃不惯东南亚菜。安安剥龙虾不熟练,壳扎了手指,林凡接过去帮她剥。星月咬螃蟹咬不动,苏晚晴帮她把蟹肉剔出来。
“爸,你以前也这样帮安安剥虾吗?”安安问。
“你小时候爱吃虾,但不会剥。爸爸剥好了放你碗里。”
“安安不记得了。”
“你吃就行。”
安安笑了。
晚上九点,星月累了,在房间里睡着了。安安不困,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海。月光洒在海面上,银白色的波光粼粼。苏晚晴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妈妈,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那边是印度洋。再那边是非洲。”
“安安以后想去。”
“想去就去。”
安安靠在她肩上,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妈妈,安安考上一中了。”
“成绩出来了?”
“刚才查的。安安用手机查的。”安安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N城一中的录取查询页面——姓名:林星晴,状态:已录取。
苏晚晴看着那几个字,眼泪掉下来了。
“妈,你哭了。”
“没哭。高兴。”
安安抱住她:“妈妈,安安考上了。安安要去一中上学了。”
“妈妈知道。你一定行。”
苏晚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们抱着,问:“怎么了?”
“安安考上一中了。”苏晚晴哽咽着说。
苏晚星愣了一秒,然后冲过去抱住她们。林凡也出来了,四个人抱在一起。
“安安,恭喜。”林凡的声音也哑了。
“谢谢爸。”
“安安,小姨就说你能行。”
“谢谢小姨。”
星月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大家抱在一起,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姐姐考上一中了。”苏晚星说。
星月想了想,跑过来,挤进去:“那星月也要抱。”
五个人抱在一起,像安安五岁时画的那幅画。
晚上十一点,安安和星月都睡了。三人坐在阳台上,海风很轻,星星很亮。苏晚星翻开日记本,写道:“2042年7月2日,安安中考成绩出来了,被N城一中录取。她在普吉岛的酒店阳台上查的。苏晚晴哭了,林凡哭了,我也哭了。安安没哭,她说‘安安早就知道’。她真的早就知道。因为她做到了。”
苏晚晴写道:“今天安安说‘妈妈,海的那边是印度洋,再那边是非洲。安安以后想去’。她十五岁,已经开始想更远的地方了。但没关系,她飞得再远,也会回来。”
林凡写道:“今天安安说‘爸,你以前也这样帮安安剥虾吗?’我说‘你小时候爱吃虾,但不会剥’。她说‘安安不记得了’。我说‘你吃就行’。她吃了。她长大了,但爸爸还能为她剥虾。”
苏晚星在页脚画了一只龙虾,旁边画了一颗星星。
十二点,三人躺在床上。苏晚晴睡中间,苏晚星睡右边,林凡睡左边。窗外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大自然的摇篮曲。
“姐夫。”苏晚星说。
“嗯。”
“你高兴吗?”
“高兴。安安考上一中了。”
“还有呢?”
“一家人在一起。”
苏晚晴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对。一家人在一起。”
安静了一会儿,苏晚星又说:“姐,你明天陪安安去海边捡贝壳。”
“好。”
“我给你们拍照。”
“好。”
十点半,房间安静了。苏晚星闭上眼睛,想着安安今天站在海边看夕阳的样子。她那么小,但站得那么直。她知道,安安很快就会长大,会去更远的地方,会看到更大的世界。但她不会担心,因为安安说过——“安安会回来。”她相信她。
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星被安安的声音吵醒。
“小姨!起床了!安安要去捡贝壳!”
她睁开眼,看到安安已经换好了泳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安安,你这么早?”
“不早。七点了。”
苏晚星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闪着金光。她起床,拿上相机,跟着安安去海边。苏晚晴和林凡也起来了,星月还在睡。
“星月不去?”安安问。
“让她睡。昨天玩累了。”苏晚晴说。
安安蹲在沙滩上,开始捡贝壳。她捡到一个白色的,螺旋纹的,对着阳光看,半透明的。她放桶里。又捡到一个粉色的,扇形的,纹路很清晰。她放桶里。又捡到一个很小的,米粒大小的,完整无缺。她放桶里。
“安安,你捡这么多干嘛?”苏晚晴问。
“带回家。放日记本里。”
苏晚晴笑了。她想起安安小时候,也是这样,捡了贝壳要带回家,夹在日记本里。那个从普吉岛带回去的椰子壳碎片,还在日记本里,粘得歪歪扭扭。
“妈妈,你看这个。”安安举起一个海螺,放在耳边听,“有声音。”
“那是风。”
“不是。是大海的声音。”
苏晚晴没有纠正她。大海的声音也好,风的声音也好,安安说是就是。
苏晚星在旁边拍了很多照片。安安蹲着捡贝壳的,安安举着海螺听声音的,安安和苏晚晴一起走在沙滩上的,林凡在后面踢水的。
“姐夫,你过来。”苏晚星喊。
林凡走过来。苏晚星让他们站在一起,面朝大海,拍了一张背影。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五个人——不,星月在睡觉,只有四个人。但她知道,星月在梦里也在笑。
上午十点,星月醒了。她跑到海边,看到安安桶里的贝壳,问:“姐姐,你捡这么多?”
“嗯。带回家。”
“星月也捡。”
星月蹲下来,捡了一个破的,扔了。又捡了一个碎的,扔了。她捡了半天,只找到一个完整的,很小,白色的。
“星月只有一个。”
“够了。一个也是爱。”
星月点头,把贝壳攥在手心。
中午,一家人去餐厅吃饭。安安点了菠萝饭,星月点了炒面。苏晚晴点了青木瓜沙拉,苏晚星点了泰式奶茶,林凡点了米饭——他还是吃不惯。
“爸,你试试这个。”安安舀了一勺菠萝饭递给他。
林凡吃了,点头:“还行。”
“你每次都还行。”
“因为都还行。”
下午,太阳太大了,不适合在海边待。一家人回房间午睡。安安不困,坐在阳台上写日记。她写道:“2042年7月3日,普吉岛。安安捡了十七个贝壳,一个海螺。星月捡了一个。她说‘一个也是爱’。妈妈说她小时候也这样。安安不记得了。但安安知道,大海会记得。因为大海看过每一个人。”
晚上,一家人去海边散步。月光洒在海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安安走在前面,星月跟在后面,林凡和苏晚晴并肩走着,苏晚星拿着相机拍他们。
“姐,你说这条路通向哪里?”苏晚星指着海面上的月光。
“通向月亮。”
“月亮上有什么?”
“有嫦娥。”
苏晚星笑了:“你还信这个?”
“不信。但安安信。”
安安在前面喊:“妈妈,月亮上有兔子!”
“对。兔子。”
星月也喊:“星月也要兔子!”
“你已经有兔子了。”
“星月要月亮上的兔子。”
“那等你长大了,自己去摘。”
星月点头,信了。
晚上九点,星月困了,回房间睡了。安安还在阳台上看星星。苏晚晴陪着她。林凡在房间里看书,苏晚星在翻今天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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