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父,母,兄,姊(1/2)
第157章父,母,兄,姊
西雅图基地之中。
全副武装的杰罗德,守在手术室外。
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此时此刻,十七岁的杰罗德,如同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脸上的神色如同布著一层寒霜。
浑身杀气縈绕。
如同猫科动物炸毛般警戒著。
比起泥盆亚的死亡,林布的倒下更让他无法接受。
因为前者只是他少量记忆中出现的母亲。
而后者,是他从小到大跟著长大的教父。
他甚至於不相信任何一位熔炉骑士,只相信自己。
所以他几乎把自己装备成了一个人形武器库,以应对任何一种未知的威胁。
手术室內。
一个被开膛破肚的男人,正在接受一场精密的换心手术。
他的主心臟被移除,只有第三心臟在维持著全身的生理机能运转。
医师吩咐助手道:“血压稳定,把培育的备份心臟拿过来,准备植入。
“,杰罗德全神戒备的同时。
全麻手术之中的林布,正在歷劫。
將近三十年前,一个异界孤儿的灵魂,来到了这个世界的大夏蜀地。
前世被称作“阿彬”的孤儿,睁开了眼睛。
一户良善人家,迎来了不幸的新成员。
糖原贮积症2型,也称为庞贝病。
酸性a—葡糖苷酶缺乏,导致体內糖原无法正常分解,大量堆积在溶酶体中。
恶性影响:主要累及心肌和骨骼肌。
婴儿型患者出生时看似正常,但3—6个月后逐渐出现全身肌无力,肌张力低下,心臟扩大,呼吸困难累及呼吸肌。
最终因心肌和呼吸肌衰竭无法自主活动,需长期臥床。
甚至需要呼吸机维持生命。
那年,林布五岁。
尼禄站在一处医院走廊处,看著不远处的少年和中年男人。
“老汉,我不上学咯。”十五岁的林磊站在病房外,勉强笑道:“布子的治疗要好多钱,光靠你和妈,撑不住咧————”
林父本想呵斥他,但却沉默了很久。
最终,这位中年男人也只是拍了拍自家大儿子的肩膀,饱含愧疚的说了句:“娃儿,你老汉没得能力。”
那年,林布六岁。
尼禄站在大夏蜀地的一处十字路口。
——
一辆货车驶来,把半夜三点踩著三轮车的送奶工男人,当场撞死。
牛奶泼洒得到处都是。
为了自家小儿子的住院费用,打三份工的男人的鲜血,也是。
男人临死前,还在看向医院的方向。
“么儿,我滴么儿————”
六岁的小儿子,並没有第一时间得知男人的死讯。
而当他知道的那一刻,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机他,呼出的热气將呼吸罩布满雾气。
六岁的林布,在病床上无助的扭动著,哭嚎著:“啊啊啊啊,让我死吧!”
“让我去死吧,哥!”
“林磊!林磊!我求你了,让我去死吧!”
“都是我,我是个灾星!”
“我该去死,我该去死!”
“你们莫管我咯!”
“你们莫管我!”
尼禄站在病房中,静静地看著六岁的林布,无助的哭嚎。
眼泪打湿了枕头。
这一年,林布六岁。
这一年,他的哥哥林磊,十六岁。
十六岁的少年,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
他是哥哥。
他决定扛下弟弟的命。
那年,林布七岁。
那年,林磊十七岁。
——
林母因为过量的工作,病倒。
待母亲身体稍微好转了之后,才十七岁却因为过度劳累而老得像是三十岁的林磊,决定前往西南边境。
那年,林布八岁。
林磊的钱財来之不明。
才四十多岁便有了很多白头髮的林母,终於得以在家里悉心照料她的小儿子。
那年,林布九岁。
林磊因fd在西南边境被捕,携带重量超过死刑標准。
死刑。
那一晚,林母在日记中写下:
三九寒风且息,勿冷吾儿之躯。
——
螟蛉且食我肉,勿噬吾儿之体。
那年,林布九岁。
林磊死亡的第七天,头七。
也正是这天,上一任虎符咒神选爵死亡。
虎符咒,转移到了林布身上。
在病床瘫了九年的孩子,一夜之间恢復正常。
那一晚。
林母抱著九岁的林布,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足够坚强的女人,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大儿子。
只剩下小儿子,能够相依为命。
那年,林布九岁。
交界之地牺牲了潜伏在封魔局的间谍,得到了虎符咒落在蜀地的情报。
一支足够精锐的队伍潜入蜀地,强行带走了不满干岁的林布。
失去丈夫,失去儿子,连小儿子而被拐走的林母——
一夜之间,哭瞎了眼睛。
那年,林布十岁。
派人到蜀地將林母接出大夏。
这位瞎了眼的妇人,出国不久便病倒了。
过度的劳累和悲伤,早已摧毁了她的身体。
尼禄神选爵,不惜代价为自己的母亲——
吊命。
那年,林布十一岁。
——
那天,林布生日。
耗费无法想像的巨大代价,想要帮林母强行续命,但最终还是没能扭转大势。
十一岁的林布,跪在病床旁边。
语气轻柔的说道:“妈,还疼吗”
林母瘦到病態的手,轻轻抚摸著小儿子的头髮:“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会放心留自己的孩子在世上独自受苦。”
“么儿,妈不疼。”
“不疼。”
妈妈总是会在儿女面前撒谎,说不累,说不苦,说不疼。
但————
不疼
布疼——
布,心疼。
世上不会有哪个母亲愿意独留子女在世上受苦。
世上也不会有哪个孝子,会愿意让自己的母亲日復一日的受尽折磨。
看著母亲被病痛折磨到只剩一副骷髏架子的林布,死死憋住眼泪,语气如常的轻声回应道:“够了,妈,已经够了。”
“我一个人,可以的,没关係的。”
“您为我受了这么些年苦,够了。
“我不能为了自己,强留著您————”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兴许是林布面色如常的坚强,让这位母亲终於放下了执念。
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她迴光返照般的拉著她的小儿子,说了很多话:“么儿,以后的路,你就得一个人走了。”
“走慢些,小心些。”
“妈看不到你变老的样子了——”
“你总说,自己做了丧尽天良的事情,下辈子会墮入畜生道。”
“別怕,下辈子不论你变成什么,记得来找妈。”
“记得跟著妈,回家。”
“跟妈回家。”
“妈下辈子,还愿意养你。”
心头如同千刀万剐般的剧痛,让林布喉结涌动。
他温声道:“好,我会记得的。
妈,您且安心去吧。”
林母含笑而逝。
直到几分钟后,林布才再度轻声问道:“妈”
这次,却已经没有了回应。
这个困於男孩身体之中的男人,终於敢放声哭泣。
据说,人的一生,要落一万滴眼泪。
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婴儿,没有流泪。
那些缺失的眼泪,这天补齐。
儿子亲手拔掉了呼吸机,结束了母亲的痛苦。
这天,是林布的生日。
这天,是林母的忌日。
林布从此不过生日,不知自己年岁。
亲手结束母亲生命的这天,就是儿子的成人礼。
这天之前,他是男孩。
这天之后,他是男人。
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林布的眼泪。
梦境之中,尼禄在一幕幕场景中旁观。
旁观林布的痛苦,旁观林布的崩溃。
忽然,场景与场景的缝隙中,衝出来一个人。
那人,是阿彬。
阿彬的个子不高,但他仰起头,双手拽著尼禄的衣领,大骂道:“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为什么”
“你亲手杀了你的母亲!你亲手杀了你的姐姐!”
“你间接害死了你的父兄!你搞砸了一切!”
“你就是灾厄,你该去死!你一辈子都是天煞孤星!”
“哈哈哈哈哈!”
“到头来不还是一样吗”
“到头来!你什么都没留住!不是么!”
“到头来,你还是和上辈子的我一样,是个孤儿!”
“林!布!”
“你不配拥有。”
“你一辈子,都在失去!”
尼禄低著头,忍受著辱骂,默不作声。
阿彬骂够了,將他一脚踹倒在地。
一拳接一拳,一脚又一脚。
尼禄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毫无还手之力。
单方面的殴打了很久,阿彬才终於在尼禄身旁坐下。
他喘著粗气说道:“林布,你去死吧。”
尼禄默然无言。
一会儿之后。
尼禄抬起头,站起身。
身形狼狈的独自离开。
梦境之中,只剩下尼禄的一句话:“我会的,择日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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