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一朵鲜花插牛粪上(2/2)
那眼神,崔晶晶全收进了眼里。
顺带想起前两天在女厕隔间外听见的閒话——
“你说崔股长这么漂亮,后台又硬,咋就嫁了个厂里普通工人”
“可不是嘛,一朵鲜花插牛粪上。”
“真替她可惜。”
“也不见得吧你没瞧见那小伙子高高大大、眉眼周正兴许就爱这一口年轻劲儿。”
“哼,年轻有啥用换我有她这条件,早攀上大院里的子弟了。”
“我也是!哪个大院子弟不比那小年轻强”
……
崔晶晶额角青筋微跳。
再抬眼望向李国江,目光已冷得发涩。
有温可怡这条通天路,她本可几年內跃上高位,成为真正握权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几年后怕还卡在办事员的格子里,原地踏步。
地位悬殊一旦拉开,一个立於高台发號施令,一个低头俯首听候差遣——夫妻之间,哪还有平等可言
在日渐膨胀的崔晶晶看来,这绝非危言耸听。
分明是学霸与学渣、富豪与乞丐、客人与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之间,那种割不开、抹不掉的生硬裂痕。
就在这当口——
“滴滴!!!”
一辆黑色轿车,擦著路边驶出。
“国江,接媳妇回家来啦”
车窗缓缓降下,温可怡先朝李国江扬起笑脸打了招呼,这才侧过头,略略一点下巴,向崔晶晶頷首。
在她眼里,李国江是根正苗红的李家人;崔晶晶呢,是嫁进来的,分量自然轻一截。这先后次序,不是客套,是分寸,也是亲疏。
崔晶晶心亮如镜,立刻挽住李国江胳膊,指尖收得恰到好处,身子微微倚过去,笑得又软又亮:“温姨好!”
温可怡望著他们,眼底浮起一层暖意:“好,好啊……盼著你们一直这么和和美美。”
话音落,车窗无声升起,车子也稳稳滑出巷口。
说的人只当寻常祝福,听的人却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崔晶晶忽然就醒了——原来自己能站稳脚跟、能开口要资源、能被人高看一眼,全系在李国江身上。没了他,她还是那个被校长攥著把柄、被家长堵在校门口骂的中学老师。
那点刚冒头的、想踩在他肩膀上喘口气的念头,当场蔫了。
“晶晶,轧钢厂把你弟从郊区接来京城我让国泰哥把这位置给你弟留著。”
李国江蹬著二八自行车,风从耳旁掠过,声音平实,没半点铺垫。
崔晶晶家確实在京郊农村,有个弟弟,父母早把这话刻进她骨头里:出息了,得拉一把兄弟。
可这话一出口,她胸口反而发烫——前程是他给的,弟弟的出路也是他张的嘴。她哪来的底气,在心里悄悄掂量他的分量
“谢谢国江!”她答得乾脆,字字落得实。
幸而醒得及时。李家年轻一辈中,已有人背地里皱眉摇头,嫌她对李国江太算计。而这份不满,正是从李文国那儿漫出来的。
若她真冷了脸、淡了声,怕是连门都没迈出去,唾沫星子就先泼上来了。
“哎,谢啥呀生分了啊。”李国江嘴角一翘,带点孩子气的得意。
崔晶晶心口一松,甜意刚浮上来,就见他忽地凑近,压低嗓门:“真想谢今晚……还用那儿帮我揉揉。”
她耳根霎时烧起来,垂下眼,只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几乎没出口。
另一头。
李国防抱著个牛皮纸包踏进院门。
“喏,你爹寄的。”
他顺手把包塞给许雅玲,自己接过襁褓——女儿才两个月大,小手攥成粉团,正睁著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大儿子一岁多,蜷在炕角睡得小肚皮一起一伏。
许雅玲撕开包裹,里面是一沓港幣,整整一万;还有一封信,信封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钱往桌上一撂,信却立马拆开。
自打许家举家迁去香江,每年雷打不动:一万块港幣,加一封信。
钱不多,是顾忌风声;真要放手,早翻几倍了。
信里字句熟得能背——无非是说在香江靠李家照应,生意顺、日子宽、人前体面;又拐著弯叮嘱许雅玲,要敬著李国防,待他好些。末了补一句:李家如今在香江,已是跺跺脚震三街的主儿,近乎头一份。话没明说,意思透亮:抱紧这条大腿,一步都不能松。
许雅玲扫完最后一行,抬眼看了眼正用鬍子蹭女儿脸颊的丈夫,转手就把信凑到油灯上,火苗“呼”地捲走字跡。
她绝不会让他看见。
结婚三年有余,她早把李国防拿捏得纹丝不动。
万一他真看清了信里那点居高临下的施捨味儿,谁知道会不会哪天,真敢挺直腰杆说话
“国防,明年……还有没有可能再往上动一动”她问。
“没戏。今年刚提科长,姐夫说了,至少熬满三年。”他答得飞快。
“你姐夫现在是厂长了吧万一他调走,或者再升——你头上不就空了”她双臂环在胸前,语气轻,调子却沉。
“不用操心。”他摆摆手,“我姐明年就提副厂长。就算姐夫走了,上面照样有人。”
许雅玲一怔:“你姐……也在厂里当领导”
“对啊。”他点头,“原先就是正科,姐夫帮衬,公公——厂里那位党伟书记——也一直提携,明年铁定上副厂长。”
特么的
厂里除了这位姐夫,竟还盘根错节地连著这么多亲戚
连党伟书记也是自家人
许雅玲当场愣住,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脑中猛地浮出信里那句:“对李国防,要多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