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怒海斩樱(9000+大章,包含月票加更)(2/2)
朱常洵点点头,自光投向西南方,那是日本的方向,语气平淡却带著坚定:“无论倭寇是否善罢甘休,孤迟早还都得找他们去,至於朝中————”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孤既为海王,镇守的便是这万里海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骂名,也总要有人来担。”
徐文璧和邢玠闻言,皆是一震,看向朱常洵的眼神,更加复杂。
朱常洵已转身走下艉楼,下船去见琉球王尚寧等。
两个时辰后。
陈第率领的分舰队完成任务,战座船靠泊那霸。
两翼分舰队也是有区別。
吴惟忠的第三分舰队,大多是新船,全面列装青铜舰炮,火力与速度並重。
陈第的第二分舰队,旧船改装居多,一部分列装青铜舰炮,一部分还是佛朗机炮等旧款大炮,主要是青铜炮產量有限,赵士楨到来后,更新换代加快,时间上来不及全部列装,因此第二分舰队以协攻、协防为主。
不多时。
陈第下船前来稟报:“殿下,战场初步清点完毕。我军沉没哨船三艘,双桅纵帆船两艘受损较重需大修,另有各舰轻伤不等。阵亡將士三十七人,伤三百余。斩杀、溺亡倭寇预计超过六千,俘虏八百余人,击沉、焚毁敌船超过百艘,俘获敌船大小六十八艘,其余溃散。缴获兵器、旗仗无算。倭主將樺山久高,率残部约三十余艘向奄美方向逃窜,吴將军与厉將军正率队追击。”
朱常洵点点头:“將士遗体妥善收敛,伤员全力救治,立功者详细记录,回师后一体封赏。倭寇俘虏,甄別后將头目、武士与普通足轻、船工分开看押,严加审讯,务必將萨摩乃至其背后佛朗机人的勾结详情拷问出来。缴获物资登记造册,部分可赏赐將士,部分补充军需,部分连同倭军旗舰的帅旗,进献我父皇。”
“末將明白!”
陈第应道。
“殿下,”徐文璧提醒道,“须在这那霸勒石刻碑,以纪此战之功,彰我大明不容外侮之志。”
朱常洵道:“国公所言甚是,碑文————”
他目光转向邢玠。
这种事,可以交给进士及第的人。
邢玠会意,思索片刻,开口道:“便写:大明万历二十八年仲春,萨摩倭酋樺山久高,纠眾犯琉球。大明海王,奉天子命,率王师討逆,破贼於那霸湾外,焚舰上百艘,斩首数千,琉球復安。刻石纪功,以昭天威,以慑不臣。””
“嗯。”朱常洵頷首道,“不错,就这样。”
“殿下,此事可交给末將来办。”林啸自荐请缨。
“好,就交给你了。”朱常洵答应。
琉球把总办这件事,再合適不过。
“是!”林啸领命而去。
一旁的琉球王尚寧,听完通译翻译,点头堆笑道:“勒石纪功,正可宣示海王威名,震慑宵小。徐国公思虑周全。”
邢玠则暗自心惊,这碑文一出,等於將琉球彻底纳入海王的势力和保护范围,政治意味极浓。
琉球多了一层强大的保护,尚寧与琉球百姓自然十分乐意。
就算海王不勒石纪功,他们也要立碑供奉纪念。
天色渐暗。
尚寧大摆宴席,召来最擅舞的美丽女子跳起传统舞蹈,以三弦伴奏。
朱常洵心思在尚未完成的追击上,没心思娱乐,吃饱喝足后,便告辞离去,婉拒尚寧要他入住王宫的请求,住到驻军营地里,相当於跟將士同吃同住。
此举连邢玠都忍不住点头讚许,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立下不朽功勋,却还能做到不骄不躁,克己復礼,这样的亲王,十分难得。
次日。
厉魁派快船回报:
已收復奄美大岛,追击樺山久高残部至种子岛附近,倭寇残部依託岛上工事和地形负隅顽抗。请示是否登陆攻击,攻打种子岛。
“打!”
朱常洵毫不犹豫,“陆战营再调两个千人队,乘船支援厉魁和吴惟忠。告诉他们,种子岛位置紧要,要在种子岛和奄美大岛修筑堡寨,留下驻军!我要让萨摩,今后一出海,就能看到我大明的烽燧!”
占领种子岛,是对九州眾藩,尤其是对萨摩岛津家的压制与削弱,也是给丰臣秀吉的严重警告。
以岛津家为主的几家九州大名,联合水军入侵琉球,除了佛朗机人在背后推动,也少不了丰臣秀吉的默许。
七海商会安插在九州眼线的匯报,也印证了这一点。
老奸巨猾的丰臣秀吉,允许九州几个大名南下琉球,试探意图很明显。
可能丰臣秀吉也感觉到,去年年底倭军在李朝获取的巨大进展,有些蹊蹺,因此借著岛津等入侵琉球,来探一探东番的底。
如果能占领琉球,强逼尚寧成为日本的傀儡,就能削弱和打击东番的发展,还能加强日本侧翼。
如果海王派东番舰队来救援,也正可借著更丰富的海战经验和力量,强势击败东番舰队,振奋倭军士气,也再次大幅提升他太閤的威望。
但丰臣秀吉绝对没想到,捅到了蚂蜂窝。
东番,不装了。
命令下达后。
休整了一夜的东番水师陆战营精锐,携带刀枪火器和充足给养,登船出发,匯合吴惟忠、厉魁的舰队,直扑种子岛。
朱常洵增派精锐援兵,只是为了儘量减少损失。
种子岛距离倭国本土很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战舰,防止倭国本土某些大名派出水军来救援。
不过,有些高估倭国大名们的团结。
一条倭船都没来。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毫无悬念。
岛上的守军本就薄弱,听闻那霸湾惨败,主將樺山久高重伤溃逃的消息,早已士气全无。
丧魂落魄的倭寇,在士气如虹、装备精良的明军水陆夹击下,迅速崩溃。
奄美诸岛、种子岛相继光復,並插上了大明的日月旗。
琉球王尚寧在狂喜和敬畏之余,更是主动提出,种子岛与奄美大岛互为特角,防守需二者配合,愿將奄美诸岛“敬献”给天朝海王殿下,作为酬谢和屏障。
尚寧小算盘打得很响,奄美诸岛距离倭军本土最近,如果没有海王驻守,如果倭军再来入侵,还是要被倭军攻占,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把此岛直接献给强大的海王,这样琉球就名正言顺的获取海王的强力保护,也能得到海王的欢心。
朱常洵自然顺水推舟,笑纳了这份“礼物”,並宣布將在奄美大岛和种子岛修建永久性、要塞化港口,驻军屯守,以“永镇海疆,护佑琉球”。
各项措施迅速进行。
种子岛原本的倭人与俘虏,全部迁移去济州或东番挖矿,后续可能还会丟去南洋。
从济州岛、东番调集大量工匠、民夫,在种子岛和奄美大岛启动建设。
基建狂魔的潜力,已经被逐渐挖掘出来,建设效率越来越高。
消息传回萨摩藩所在的鹿儿岛,藩主岛津义弘又惊又怒,急火攻心,几乎吐血。
不仅称霸九州的梦想破灭,连自家门户都被明军踹开,敌锋直指本土。
这次派去的萨摩水军主力几乎损失殆尽,隨同水军出征的数千精锐武士和足轻,大多葬身鱼腹或被俘,这对萨摩藩的实力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想反攻抢回种子岛,几乎不可能。
就在岛津家一片愁云惨澹,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明国的使者,乘坐著一艘威武的战舰,抵达了鹿儿岛港。
使者带来了海王朱常洵的亲笔信,以及————几面满是硝烟和血跡的萨摩家旗帜,还有几名在种子岛被俘,身份较高的萨摩將领。
信中的措辞,强硬到近乎羞辱:“萨摩守岛津义弘:尔等蕞尔小藩,不思安守本分,竟敢悍然兴兵,侵我属国,戮我藩民,掠我商旅,罪在不赦!今王师伐罪,败尔於那霸,焚尔舟师,復琉球疆土。本应乘胜犁庭扫穴,直捣鹿儿岛,以做效尤。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王亦存慈悲之念。姑且网开一面,予以自新之机。”
“今令尔:一、即日上表谢罪,向大明皇帝陛下及本王请罪,保证永不再犯琉球及大明海疆。二、赔偿此番军费及琉球损失,计白银三百万两,分十年缴清。三、种子岛及其附属岛屿,自即日起,割让於大明,归东番管辖,作为冒犯天威之惩戒。四、交出主谋樺山久高及所有参与侵琉之將领,由大明处置。五、
严禁萨摩所属船只,再与葡萄牙人等西夷私相授受勾结,违者视同挑衅,必加严惩!”
“限期十日,予以答覆。若敢不从,或虚与委蛇,本王麾下虎賁,枕戈待旦。届时,战舰所向,鹿儿岛城下,亦可一会!勿谓言之不预也!”
使者宣读完毕,將书信和那些破败的旗帜,垂头丧气的俘虏留在惊恐的岛津家臣面前,便扬长而去,留下满殿死寂和岛津义弘铁青的脸。
三百万两赔款!
这对萨摩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
割让种子岛,更是奇耻大辱,且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前哨。
交出樺山久高等將领,等於自断臂膀。
严禁与葡萄牙贸易,更是断了重要的军火来源和財路————
“欺人太甚!”
有年轻气盛的家臣怒吼,拔刀欲追。
“够了!”
岛津义弘厉声喝止,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坐回位置。
再战
拿什么再战
水军主力尽丧,陆上兵力折损严重,明军巨舰与大炮,还有令那溃兵犹在恐惧的“火龙”。
不战
条件如此苛刻,几乎是要抽乾萨摩的血————
就在岛津家陷入绝望和爭吵时,又一个噩耗传来:九州其他大名,如肥前、
肥后、日向等,得知萨摩惨败,损失惨重,且得罪了强大的明国海王,立刻蠢蠢欲动,尤其小西行长,宗义智,从李朝撤回五千余精锐,似有图谋。
以往被萨摩压制的旧怨、对萨摩占据贸易利益的眼红,瞬间爆发。
边境摩擦骤然增多,几个小规模衝突甚至已经发生。
內忧外患,强敌环伺。
岛津义弘最终,在重臣们或悲愤、或无奈、或现实的目光中,做出了痛苦的决定——求情!
派出使者,恭敬而谦卑的接受海王的大部分条件。
但討价还价是必须的。
比如赔款数额希望能减少。
交出的將领希望用一些不重要的人顶替。
与葡萄牙的贸易明里禁止暗地进行,或与东番直接贸易————但种子岛,恐怕是保不住了,赔款也必定要大出血。
曾经雄心勃勃,意图吞併琉球,称霸九州的萨摩岛津家,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威望扫地,不得不低下头颅,吞下自己酿造的苦果。
此战,后被人正式称为“琉球海战”!
这场突兀却重要的战役结果,以惊人的速度,隨著海风和商人们的口舌,传遍了东亚海域,也朝著南洋飘去。
最先得到详细战报的,是混在九州“观察”的传教士。
通过採访参与此战的教徒,记录下了那场他们眼中“不可思议”的海战,然后分別寄送去壕境和马尼拉。
当那场海战的细节,尤其是讲述明军火炮的射程、精度,以及那种“自行推进的爆炸巨箭”被描述出来时,壕境的议事会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他们比传教士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他们试图扶持、用来牵制和搅动明国的萨摩强藩,在明国海王的新式水师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而他们自傲的火炮和航海技术,似乎也不再拥有绝对优势。
更可怕的是,明国海王在战后的强硬態度,以及明確针对“与西夷私相授受军械”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们头上。
“我们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壕境总督迪奥戈卡尔瓦略脸色阴沉地对议事会的成员们说,“我们低估了这位明国亲王,低估了明国学习和製造的能力。萨摩的失败,不仅是他个人的失败,也是我们策略的失败。我们必须立刻调整对明国,特別是对这位海王的態度。或许————是时候进行更直接、更高级別的接触了。果阿总督那边,必须有新的指示。”
消息传到日本,则引起了更大的地震和更复杂的心態。
伏见城,病榻之上的丰臣秀吉,听闻萨摩水军几乎全军覆没,樺山久高惨败溃逃,种子岛被明军占领,岛津家被迫签订城下之盟的消息后,久久不语。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意图征服朝鲜和明朝的“太閤”,如今被病痛和一连串的挫折折磨得形销骨立,病去如抽丝,尤其他这样老迈的躯体,恢復极其缓慢。
他浑浊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嘆息:“上国————有此海王在,绝不可与之爭锋於海上矣————陆上————陆上————”
他想到了还在李朝战爭泥潭中挣扎的军队,想到了虎视眈眈的德川家康,想到了各地貌合神离的大名,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侍奉在侧的石田三成、浅野长政、小西行长等人,面色各异。
小西行长依照丰臣秀吉命令,將李朝前线防务交给德川家康,自己返回休整,並来京都接受赏赐与新的封地,同时商谈接下来的李朝攻势。
他调动一些部队回九州,是轮换休整,也是帮忙施压,逼迫岛津义弘屈服於海王殿下。
此刻,石田三成忧心忡忡,既担心明国海王下一步的动向,又忧虑丰臣家的威望再次受损。
而小西行长,表面上装作愤怒,也震惊於海王强大实力,內心却是十分庆幸。
萨摩的惨败,是否意味著,他小西行长,这个与海王有著“特殊”关係的大名,在九州地位攀升,当然,在太閤心中的分量,也会变得不一样。
朝鲜,清州。
德川家康接到密报时,正在庭院中平静地喝茶。
他仔细地听完了整个战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喝茶的动作,微微停顿了须臾。
屏退左右后,他对一旁最信任的本多正信低声道:“岛津完了,至少十年內无力他顾。明国海王,已成东海霸主。传令下去,对明贸易的一切事务,尤其是与那位海王有关的,要更加谨慎,更加————恭敬。”
“嗨!”
本多正信躬身应诺。
德川家康目光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幽深难明的光芒。
而在整个西日本,九州联合水军的惨败,如同投下巨石的池塘,涟漪不断扩散。
联军主力岛津家的威信一落千丈,周边强邻趁火打劫,內部矛盾也开始凸显。
曾经令人畏惧的“萨摩隼人”,如今成了笑柄和肥肉。
一旦丰臣秀吉病亡,九州格局洗牌,岛津家很危险。
至於大明京师,当徐文璧那份详尽、激情、充满讚誉的战报,和邢玠那份含蓄、谨慎的密奏,以及琉球王尚寧那封感恩戴德、极尽谦卑的谢恩表,几乎同时摆在万历皇帝的案头时,所引起的波澜,丝毫不亚於海外。
朝堂之上,再次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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