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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投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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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投诚

淡北城的夜,晚风依旧带著胜利后的微醺。

王府內,灯火通明,一场为即將返京的钦差举行的饯行宴,气氛却与白日的庆典大不相同。

少了些喧囂,多了几分沉静。

主位自然是年轻的亲王朱常洵,十四岁身高已经比大多数成年人要高,身材结实匀称,目似朗星,此刻穿上一身袞龙常服,更显非凡气度。

左侧上首是钦差正使成国公徐文璧,红光满面,捻须含笑。

其下是钦差副使兵部右侍郎邢玠,正襟危坐,神色复杂。

右侧是陈第、赵士楨、以及刚升任运筹司副提举、月港事务总管的张五文作陪。

赵士楨则早已升任正五品王府右长史,一是褒奖功绩,二是朱常洵著重保护他,实际王府各项杂事,是由庞保、章嵩等人负责。朱常洵只身来到东番,本无任何家春,又追求一切从简,不看重排场,因此王府也並没太多杂事。

当然,东番王府在守卫森严方面,远超其他藩王府,王府亲卫从三百人,增加到了一千人,又由於曾有闻香教袭击,打算增加亲卫到三千人,依旧是寧缺毋滥的遴选,严苛的训练,无情的淘汰制。

此外,精锐的水师陆战营与猎兵营,以及主力舰队,也是唯有朱常洵调动,由能力脱颖而出、忠诚可靠的初代亲兵骨干统领。

各地负责守卫、巡逻、治安等的巡防营、分舰队等,亦是直属朱常询,但因战时需要,陈第、吴惟忠、沈有容等可以临时调动指挥,便宜行事。

商业这样的財富来源,朱常洵也是牢牢掌握绝对控制权。

酒过三巡,菜餚渐凉。

徐文璧放下酒杯,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看向朱常洵,笑容里带著长辈的关切:“殿下此番大捷,威震海內,功勋彪炳。然则,殿下如今已年满十四,这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前日,陛下与贵妃娘娘还特意在信中问起,甚是掛怀。依老臣看,北直隶名门淑女甚多,殿下若同意,陛下与娘娘定会为殿下觅得良配。”

此言一出,陈第、赵士楨等人连忙放下筷子,纷纷附和。

“国公爷所言极是,殿下年龄已至,成家亦是正理。”

“正是,王府岂可久无主母早日大婚,诞下子嗣,方能安定人心。

“殿下,此乃人伦大事,不可不虑。”

朱常洵面带微笑,等眾人说完,才从容举杯:“徐国公与诸位美意,我心领了。父皇与母妃掛念,我感念於心。只是————”

他略作停顿,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治下东番百废待兴,水师初成,海疆未靖,实不敢沉湎於私室。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倭寇、西夷窥伺在侧,北疆亦不平静,我身为大明亲王,受封海疆,岂敢先顾私事而忘公义婚姻大事,待东番根基稳固,海波稍平,再议不迟。”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表达了孝心,又彰显了公义担当。

徐文璧眼中讚赏之色更浓,嘆道:“殿下年少志高,心繫国事,实乃大明之福,老臣佩服。只是陛下与娘娘那边————”

他话锋一转,看向陈第等人,“陈提督,赵长史,尔等为殿下股肱,也要时常劝諫提醒才是。殿下虽以国事为重,然宗庙传承,亦是大事。”

闻言,陈第、赵士楨等人连忙起身拱手:“国公爷教诲的是,我等记下了。”

邢玠坐在一旁,默默听著,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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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观察著朱常洵的神情举止,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清晰而坚定的目標,居然还能对私慾如此克制,这让他更加心惊,內心也不禁生出一份敬佩。

別说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就算是久经歷练的中老年人,又有几个能不为女色所诱。

尤其这位亲王殿下,就算是想要人间绝色,亦是探囊取物。

只要他愿意,可以拥有成群的美婢艷姬,且无人可以阻止与管制。

那位他们曾经力挺的皇长子朱常洛,在十三四岁就传出与宫女廝混,如今娶了王妃,也是不满足,派人四处物色美人。

而寻常少年得志,立下如此大功,又有圣眷在身,恐怕也早已志得意满,开始追求享乐。

可这位海王,却依旧將全部精力投注於“富国强兵”的实务,连正常娶妃大事都以”

匈奴未灭”为由推拒。

这份心性,这份志向,这份三年间间蛮荒东番开拓成繁荣之地,並建立起一支强大舰队的可怕能力————

邢玠只觉得背后隱隱有些发凉。

沈一贯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和什么样的人物作对吗

他想起了张位、康丕扬、还有那些闽地縉绅的下场。

又想起了,追隨海王之人,无论出身高低,皆能尽其才、显其能,赏罚公正。

一边,是“自私自利,取死之道”。

一边,是“大明中兴,从龙之功”。

这两行字,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激烈碰撞。

席间气氛稍缓,朱常洵似不经意地转向张五文,问道:“张提举,月港那边,税课司的帐目可有釐清”

张五文如今官至正六品,气度与当年鹿鸣楼掌柜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但面对朱常洵,依旧恭谨有加。

他闻言放下酒杯,稍稍躬身,从容答道:“回殿下,托殿下洪福,月港诸事已初步理顺。自运筹司月港事务所与七海商会入驻,加上锦衣卫骆指挥使与东厂楚掌刑协助整飭吏治,打击走私以来,商路畅通,市舶兴旺,初步统计,如今月港税银,已突破————三万两。”

“三万两”徐文璧有些惊讶,他虽知月港是朝廷唯一开港之地,但这个数字在他看来,已经是月港开海后从未有过的记录,以往月港岁入最高也不过两万出头。

他缓了缓,不由讚嘆:“张提举治港有方,短短数月,便有如此成效,难得。”

邢却眉头一皱,他比徐文璧更清楚地方財政,难以置信的问道:“三万两张提举,这三万两”是接手以来的总数,还是数年累积总数去岁日本与朝鲜战事未休,月港贸易颇受影响,殿下亲自接手月港前,岁入不过三千两上下,这才数月,便能突破十倍”

张五文脸上依旧带著商人特有的和善笑容:“邢侍郎明鑑。下官方才所言三万两”,並非数年累积总数,亦非接手数月之总数————”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乃是月港如今,上个月所入之税银。”

“一月”

“三万两!”

徐文璧和邢玠几乎同时失声。

徐文璧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酒液险些洒出。

邢更是猛地抬头,匪夷所思地看著张五文,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朱常洵。

一月三万两!

那一年便是三十六万两!

这还仅仅是刚刚接手,尚未彻底整顿的月港一地的市舶税收!

而朝廷鼎盛时,月港最好的年份,岁入也不过两万两齣头,这暴涨了何止十倍,而是百倍!

震惊过后,两人心头同时涌起一股寒意。

这惊人的数字背后,意味著之前月港的贪腐、走私、偷漏税已经到了何等触目惊心的地步!

若是彻查,牵连进去的官吏、豪商、背后势力,不知凡几。

届时必定是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难怪骆思恭的锦衣卫和楚文远的东厂番子,在月港动作频频,难怪之前盘踞月港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徐文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撼,再次看向朱常洵时,目光已不仅仅是欣赏,更添了几分敬畏。

他自问对朱常洵的用人眼光和治事能力已有很高评价,但此刻才发现,仍是低估了。

他不由得看向张五文,这个当年在鹿鸣楼迎来送往、长袖善舞的掌柜,他自认熟悉,却不想竟有如此理財治事之能,更难得的是对海王忠心耿耿。

能將一个商贾出身的酒楼掌柜,短短数年培养、提拔到如此位置,並使其发挥出如此惊人的才干,这已非简单的“知人善任”可以形容。

邢玠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虽不常去鹿鸣楼,但也知张五文底细。

一个酒楼掌柜,如今却能执掌月港税务,同时兼负责铸幣与银行事务,为海王聚敛如此巨资!

这让他再次深刻认识到,眼前这位年轻亲王,不仅眼光毒辣,用人不拘一格,更能让所用之人死心塌地,各尽其才。

从张五文,到陈第,到赵士楨,再到那些从京中就追隨他,即便他远离京城,至今也无一人背叛的骆思恭、孙暹、陈於陛、楚文远————这绝非偶然。

再联想到海王展现出的军政才能,远大志向和可怕的自制力————

邢玠握著酒杯的手,微微有些出汗。

他以前只觉得海王是“明君之姿”,如今近距离观察,感受这席捲一切的势头和手腕,这哪里仅仅是“明君之姿”,这分明已是一位真正的、正在崛起的雄主!

阻挡他道路的人,如张位、康丕扬,以及东南縉绅,大肚王国,萨摩岛津,都很惨,很惨。

而追隨他的人,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最难得的是,他如今手握著的滔天权力、强悍兵力、巨大財力,多是靠他自己创造!

徐文璧终究是国公,定了定神,忍不住再次確认:“张提举,这————月入三万两,一年便是三十六万两,这————这比过去最好的年份,多了不知几倍,如何————如何能多出这许多”

朱常洵心中暗笑,这才哪到哪,不过是初步整顿,打击了明目张胆的走私,规范了税制罢了。

真正的海贸税收潜力,还远远没有释放。

但他面上只是淡然一笑,看向张五文。

张五文会意,笑容可掏地解释道:“回国公爷,此乃海王殿下威德所致。殿下坐镇东番,肃清海盗,打通商路,月港自然商贾云集,货如轮转。再者,”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肃,“殿下明令,依法徵税,一视同仁。此前诸多积弊,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者眾。幸赖骆指挥使与楚掌刑雷厉风行,依法处置了一批蠹吏奸商,补缴了不少税款。如今月港税制清明,商旅称便,税收自然就上来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一批贪官蠹吏”具体是多少

是上百名官吏落马,数十家豪商或补交巨额税款,罪犯们或受罚、或入狱、或满门抄斩!

骆思恭和楚文远的绣春刀在京城或许收敛,在月港却是寒光凛凛。

而运筹司的巡防营,和东番水师分舰队的战舰,在月港外海游弋,更是让任何想要链而走险的走私船望而却步。

海商们要经过查验通过,得到“运筹司”盖章颁发的“特许状”,悬掛统一形制的大明旗帜,才能经营海贸航运生意,否则皆视作走私,与海寇同罪论处。

威与利並施,才是月港税收暴增的根本。

徐文璧和邢玠都是宦海沉浮之人,岂能不明白这背后的刀光剑影与铁腕手段。

他们看向朱常洵的目光,更加复杂。

“哦,有一点忘了说,殿下掌控琉球航线,对走私亦是重大打击,此前很大一部分走私船,是前往那霸销货。”

张五文为避免冷场,把话题引向琉球。

赵士楨恍然道:“难怪了,琉球国不过是远海区区岛屿,就靠他们朝贡贸易带走的那些许货物,又怎会成为万国津梁。”

“如此说来,琉球之战真是非打不可,甚幸有殿下的远见与果决。”徐文璧唏嘘道。

话题隨后转向了刚刚结束的琉球大捷。

说起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眾人神色都振奋起来。

陈第首先道:“此战收穫,首在扬威,经此一役,东海诸国,皆知我大明海师之强,殿下之勇。萨摩水军主力尽丧,九州数家大名水军受到重创,已表示臣服。琉球归心,南洋诸国闻讯,亦必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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