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毁灭与清算(2/2)
保养良好的青铜炮、熟铁炮一百二十余门,火药数千桶,铅弹、铁弹无算。
更有一整个仓库,堆满了从壕境本地“卜加劳铸炮厂”生產出的炮身半成品、模具和大量优质铁料、铜料。
要知道,壕境本就是葡萄牙的军火生產基地。
最著名的便是下加劳铸炮厂。
能在壕境建设铸炮厂,看重的便是大明能生產大量优质精铁。
看到仓库摆放一百多门大炮,厉魁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要是多点人马,並新建炮台,將大炮全部武装,我们定然无法一日之內攻下壕境。”
“三日都无法攻下,且我將士会死伤甚多,那些库存金银財宝亦早被运走。”吴惟忠感慨道,“幸好我们殿下有先见之明,定下“闪击”之策。”
陈璘捋著长须,惊嘆道:“迅若闪电,雷霆之击。此闪击”之策,绝妙至极!殿下竟用兵如神至此!”
他们谈论中,在总督府、耶穌会修道院、商行书房等,搜出了大量书籍、地图、手稿、帐本。
有关於航海、天文、数算、物理、神学之类的著作。
有精心绘製的世界地图、远东海图、港口水文图。
有成箱的航海日誌,记录著从里斯本到果阿,从满刺加到壕境,到琉球、日本,甚至美洲的航线、洋流、气候详情。
更有甚者,发现了大量从中国各地收购的经史子集、地方志、医书、农书,已被分门別类,有些旁边还有用拉丁文做的註解和翻译草稿。
显然,葡萄牙人和耶穌会士不仅想赚钱,更在系统性地搜集、研究、试图“理解”这个庞大而富庶的东方帝国。
“殿下所学甚广,应该会喜欢这些,通通运回淡北城。”
吴惟忠说完,又连下几道命令:“没有参与战斗的西夷水手、平民,列为囚徒,等待发往虾夷苦役。”
“那二十多名被確认身份的西夷造船匠、铸炮匠、钟錶匠,要留下来,这些人,按照殿下说法,西夷匠师也是“宝贵资產”,需完好送往东番。”
这时,一位通译快步走来,双手捧著一本厚厚的书簿,面色紧张的道:“吴帅,这本帐簿上的记载,与那些罪人的口供能对上。”
“好!”
吴惟忠点点头。
那些与葡人勾结的揽头、通事的供词,与缴获的葡人帐册相互印证,牵扯出广州、肇庆、惠州、韶州等地超过百名收受贿赂,为走私提供便利的地方文官与卫所武臣,以及十几家地方縉绅豪族。
这些人,不仅是葡夷的帮凶,往往也是以往阻挠“七海商会”扩张,禁止平民受僱东番或出海的主要力量。
此前朱常洵对他们毫无办法,两广山高皇帝远,又没有类似金学曾这样的封疆大吏站位东番这边,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极难下手。
但有了这份名单,有了万历帝“相机剿捕”的旨意,有了壕境大胜的滔天兵威,更有了陈璘这位熟悉本地情、又决心彻底倒向海王的总兵支持。
当然,最好还需要两广总督戴耀的同意。
三天后。
一封朱常洵的亲笔信,送到戴耀手中。
当天,戴耀找来陈璘,表示支持这场清剿行动。
於是。
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清算,在岭南沿海骤然展开。
吴惟忠派舰队封锁珠江口及主要出海水道,厉魁抽调部分陆战队精锐配合。
陈璘则亲自坐镇,调集本镇標营及信得过的部队,按照名单,直扑各处衙门、庄园、
码头、货栈。
抓人、抄家、审讯,一气呵成。
反抗者格杀勿论。
短短半月,上官吏豪绅被抓入狱,家產抄没,家族星散。
动作之狠辣果断,震慑得整个广东官场鸦雀无声,以往那些与葡人、倭寇有牵连的势力,或仓皇出逃,或断尾求生,或噤若寒蝉。
与血腥清洗相伴的,是对普通百姓的怀柔。
戴耀以总督衙门名义,宣布大幅减免以往由地方豪绅把持,层层加码的各种“杂捐”、“例银”。
同时,“七海商会”迅速入驻铺开,並在各处城镇公开设立招工点。
大量招募店伙计之外,还招募船工、工匠、农夫前往东番。
条件优厚,且有官府出具的合法路引,不再受保甲阻挠。
广西、云南通往广东的商路,以往被地方势力把持、课以重税,如今在东番武装商队的“护送”和海王威名的震慑下,也变得通畅许多。
特別是產自广西西南部土司地、云南南部的铁力木,这种木质坚硬如铁,耐腐防虫,最適合用作大型海船龙骨和关键构件,是重要战略物资。
七海商会直接或间接控制產地,以后可以源源不断通过西江水系运往广州、壕境,再拖运往东番的船厂。
海王殿下对“铁力木”、“柚木”极为重视,称之为“海军脊樑”,收购价给得高,甚至买到了大量暹罗出產的柚木。
不久后。
清算行动大致尘埃落定。
值得一提的是,王大郎、林啸的南海捕猎也收穫满满,俘获大小商船二十几艘。
吴惟忠留下副將及一千水陆兵马镇守壕境,协助新设的巡检司,自己与厉魁、王大郎,押解著主要俘虏、工匠学者、以及装载了最主要战利品和书籍的船队,启程北返东番。
隨行的,还有第一批自愿前往东番的数千两广贫民。
就在他们返航途中,濠镜陷落、葡人遭血腥清洗、两广官场大地震的消息,已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扩散。
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府。
总督路易斯达斯马里纳斯在接到商船带来的消息后,震惊得打翻了手中的银杯。
他立刻召集会议,下令加强马尼拉城的防御,加速修建圣迭戈堡。
同时,他派出了最得力的助手,携带重礼和措辞极其谦卑的信件,乘坐快船前往东番。
“必须解释清楚,我们西班牙人与葡萄牙人不同,我们热爱和平————当然,如果价格合適,我们也可以討论一下关於葡萄牙人在远东遗產的————分配问题”
达斯马里纳斯在给腓力二世的密信中写道:“明国海王是一头甦醒的巨龙,我们不能与他为敌,至少现在不能。或许,他可以成为我们对付尼德兰人、英格兰人,甚至————葡萄牙復国势力的工具。”
——
爪哇岛,万丹。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公司的商务代表们,聚在据点里,情绪复杂。
“葡萄牙人在远东地区完蛋了,好极了!澳门,满刺加以东的贸易,那条黄金航路,我们可以去贸易了!”有个商人很兴奋。
“不,朋友,你看清楚,干掉葡萄牙人的不是我们,是明国人,是那个海王!他比葡萄牙人更强大,更聪明,更凶狠!他会允许我们自由贸易吗”有人忧虑的回应。
“或许————我们可以和他谈谈向他说明葡萄牙是我们的敌人,卖给他最新式的加农炮示好或者,合作对付西班牙人”有人提议。
尼德兰人特有的务实与投机精神开始飞快盘算。
印度,果阿。
葡萄牙印度总督弗朗西斯科达伽马在总督府內暴跳如雷,摔碎了心爱的瓷杯。
“耻辱!天大的耻辱!卡尔瓦略这个蠢货,还有那些议员,他们葬送了王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和生意,我们必须復仇!集结舰队,夺回澳门!”
“总督阁下,请冷静,我们————恐怕没有那实力。”一名副官提醒。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从他头上浇下。
他紧紧咬著后槽牙,愤怒地瞪向副官,想臭骂几句。
但理智告诉他,副官说的是事实,残酷的事实。
能担任印度总督,自然有非凡能力。
弗朗西斯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重新拿起文书,耐著性子看后面的文字。
面对幕僚提供的损失报告和关於大明海王实力的评估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舰队东调,印度防线空虚,尼德兰人、英国人,或西班牙人,必然趁虚而入。
即便舰队能到达远东,面对能半天內摧毁澳门防御的大明东番水师,胜算几何
更別说,与明国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全面开战的后果————
“立刻写信给里斯本议会————还有马德里,我们需要指示————或许,或许应该先尝试谈判澳门丟了,但我们在远东的贸易,多少也要保住一些。而在印度和南洋的领地,更不能再有失了!大明帝国可以不需要我们的白银,但我们不能没有大明的丝绸、茶叶和瓷”
暹罗阿瑜陀耶王朝,首都大城。
颇有作为的国王纳黎萱,在接到商人带来的消息后,霍然起身,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正为对抗东叶王朝和国內纷爭而焦头烂额。
“半天攻克壕境这位大明海王,当真了得!”
他对心腹將领说道,“我们与七海商会”早有贸易,他们信誉良好,货品精良。如今看来,其背后之主公,更是雄主之姿!立刻准备厚礼,选派能说汉话,善言辞的使者,隨下次商会船只前往东番!我们要表达祝贺,更要爭取明国海王殿下的友谊,或许————还能获得一些军事上的帮助”
纳黎萱看到了一个抗衡缅甸,巩固王权的强大外援可能。
日本,平户、长崎。
消息传入,引起的震动最为诡异。
岛津、有马等与葡萄牙关係密切的九州大名,如丧考妣,不仅失去了重要的军火来源和贸易伙伴,更对大明海王的力量和手段感到恐惧。
最后的希望被抹杀,他们做好了向海王殿下俯首称臣的准备。
在他们强者为尊的观念,根深蒂固。
向强者屈服,不算耻辱。
而丰臣秀吉长期臥病在床,已越来越不像强者。
新崛起的、还非常年轻的海王殿下,成为他们心目中的新强者,何况海王身上还流淌著汉家皇帝血脉,而依照这趋势,海王未来极有可能继承大明帝国的皇位。
丰臣秀吉农人出身,拼死拼活也只得到日本王的封號,再次入侵李朝后,还被大明皇帝给取消封號。
这就是为什么岛津义弘要向海王提起岛津一族的“汉人血脉”。
海王殿下给他回了信,果然因岛津家“汉人血脉”,而稍稍放宽对岛津一族的惩罚,充许战爭赔款年限拉长到五十年,每年上交东番六万两即可,还讚许了岛津义弘下令让罪魁切腹的果断。
现在海王朱常洵命令舰队打败葡萄牙人,更加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强者。
使得有马、大友、小西等大名纷纷派人四处搜寻相关族谱、记载、墓志铭等,期望能找到一丝自己也拥有“汉人血脉”的证明,哪怕只是传说也好。
德川家康闻讯后,沉思许久,对心腹本多正信道:“海王已斩葡夷一臂,其势如日中天。传令下去,加强对马、平户的戒备,所有船只,无我手令,不得与海王麾下船只衝突。另,派人去暗中接触尼德兰人或英格兰人,看看他们能提供什么。”
临近中秋,吴惟忠的凯旋舰队,抵达淡水港。
儘管秋风颇凉,港口依然人山人海,万民欢呼。
朱常洵亲临码头迎接。
看著那一艘艘俘获的西洋大舰,看著一箱箱抬下来的金银珠宝、书籍图册,看著那些面色惶恐又带著好奇的西洋学者和工匠,再听完吴惟忠、厉魁、陈璘的详细稟报,朱常洵年轻的脸庞上,露出了沉静而满意的笑容。
“诸位辛苦了。”他环视眾將,目光最终投向南方无垠的海天,“壕境已下,南洋之门,已然洞开,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熊熊燃烧的、征服更广阔海洋的野望,因为他们心中亦有同样的期待。
既称海王,那便得是,诸海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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