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顾大人立规矩!虎牢关,从此有粮有兵!(2/2)
顾长清看向徐敬之。
“先记上。”
徐敬之提笔。
“他叫什么?”
少年哽咽:“王……王狗娃。”
他浑身发抖,却仍抱着粮袋。
顾长清没再看他。
半个时辰后,孙小七背着一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妇人回来了。
顾长清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额头。
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
指尖按在她腕侧,停了三息。
“三天没吃东西的人,不该是这种脉象。”
他站起身,声音不大。
“心脉弱,但还有底子。”
“不是病,是饿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但是再饿两天,就是病。”
“再饿三天,就是死。”
他站起身,对全城百姓说:
“今日不杀你。”
少年猛地抬头。
“不是因为抢粮无罪。”
顾长清声音平静。
“是因为虎牢以前,没有给病重老幼留活路。”
他环视一周。
“从现在起,县衙开病户册。”
“真有病重老幼者,报县衙,先领半日粮。”
“再敢私抢,一刀。”
“敢假报病户,连坐。”
少年怔住了。
顾长清看着他:“王狗娃,今日记入虎牢册。”
“去窑厂筛砂,干活换粮。”
徐敬之提笔,在册上写下:
“王狗娃,虎牢城南人,母病重,抢粮。新规立后,入窑厂工册。”
少年不哭了。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往窑厂方向走。
顾长清对全城百姓说:
“虎牢的粮,只给想活的人。”
“想活的,就站起来。”
“去干活。”
沉默了片刻。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那个瘸腿老卒。
然后是更多的人。
百姓纷纷报名做工。
有人会砌墙,有人会编草绳,有人会烧水熬粥。
秩序,在废墟里,一点点重新建立。
县衙后堂。
虎牢县令梁通被两个锦衣卫架出来时,还在擦手上的墨。
他四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嘴唇发青。
沈十六还没开口。
梁通已经先一步跪下了。
“沈大人,下官……下官不是躲。”
“下官在……在核对粮册。”
“城里的存粮,下官心里有数。”
顾长清看了他一眼。
“有数?”
“有数你不拿出来?”
梁通苦着脸。
“不敢拿。”
“城里六家粮商,四个姓瓦剌名字,两个姓……”
他咽了口唾沫。
“下官一旦动他们的粮,明天城门上就要多几颗脑袋。”
顾长清和沈十六对视一眼。
“继续。”
梁通咬咬牙。
“粮食在,下官在。”
“粮食没了,下官也在。”
“但下官的脑袋,不归下官。”
顾长清轻声笑了。
“梁大人倒是实诚。”
“行,我知道了。”
“你继续核你的粮册。”
“粮商的事,我来解决。”
梁通愣住了。
“大……大人不追究下官?”
“追究什么?”
顾长清摆手。
“你一个七品芝麻官,能在瓦剌围城时还守着一本粮册不烧,已经算是有脊梁了。”
“接下来的事,不用你扛。”
“但有一个条件。”
“从现在起,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不许多,不许少。”
梁通跪直了身子。
“下官……遵命。”
顾长清看他。
“开县衙粮册。户籍册。商铺册。窑户册。铁匠册。”
梁通哆嗦着问:“这……粮商若不听……”
顾长清温声道:
“他们不听县令,总该听道理。”
沈十六冷冷补了一句:
“我的刀,就是道理。”
梁通彻底明白,开始执行战时县政。
公输班查验完城墙裂缝,走过来。
“旧墙还能救。”
顾长清问:“要什么?”
“石灰石、砂、碎砖粉、草木灰、木柴、旧窑。”
顾长清下令:“开旧窑,烧灰,补裂墙、垛口、箭台。”
梁通小心翼翼问:“这……算不算奇技淫巧?”
顾长清笑了。
“放心。”
“弹劾我的人排队,你还不够格。”
梁通松了口气,赶紧去安排。
齐王宇文衡披着半甲,站在墙边。
他的亲信低声问:“王爷,要不要阻一阻?”
齐王没回头。
“阻?”
“瓦剌还在城外。”
“先让那个文官去忙。”
他看着顾长清扶着墙咳嗽的背影。
“他死了,虎牢也得乱。”
“他活着,至少能多撑两天。”
“两天,够本王看清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亲信低声:“那咱们的人……”
“不阻。”
“但也不帮。”
“看着就行。”
天黑透了。
城头的火把被风压得贴地。
顾长清终于从县衙后堂走出来。
徐敬之把记了一下午的册子合上:“顾大人,城里能做工的,都登了。”
“还有呢?”
“还有些不愿露面的。”
“不必强求。”
“他们愿意送水、送炭,就记一笔。”
“不必问名字。”
徐敬之点头。
角门外,雷豹的脚步声传来。
他靴子上的冻泥比白天更厚。
顾长清接过雷豹递来的泥块。
他看了一眼靴底磨损的纹路。
“你在瓦剌车辙边蹲了多久?”
“半个时辰。”
“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
顾长清这才捻起一点泥,送到鼻下。
然后他指尖微微一顿。
“这泥不对。”
柳如是凑近。
“香。如庙里供香的气味,底子却发冷。”
“不是瓦剌的味道。”
顾长清看向沈十六。
“南坡滚沟,今夜子时,会有一支粮队。”
“里面混了不该混的人。”
雷豹又道:“下午我看到一组脚印,不是瓦剌靴。”
“步距窄,落脚轻。”
“是练过轻功的人。”
顾长清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着热水,看着火盆里的炭慢慢暗下去。
“今晚的粮,不要碰。”
“派冷锋带两队暗哨,远远看着。”
“只看,不动。”
沈十六点头。
“你呢?”
“我?”
顾长清笑了。
“我得睡。”
“明天真修墙的时候,我得能站起来。”
他转身往里走,步子比白天更慢。
“虎牢关要活过来,不是靠我一个人。”
“是靠这城里每一个人,明天还能干得动今天的活。”
他走进阴影里。
咳了两声。
柳如是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