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夜探粮道第一口活命粮(2/2)
沈十六不退。
护臂硬接斧柄。
砰!
铁片凹陷,虎口渗血。
他眉头都没皱,借力贴近,绣春刀从腋下反撩,刀锋切进百夫长甲叶缝隙,硬生生废了他一条臂膀。
百夫长惨叫落马。
混乱中,沈十六余光忽然钉住一道身影。
粮车边,一个汉人打扮的“向导”没有逃,也没有乱。
他站在雪影里,步子极稳,呼吸极浅。
沈十六一刀劈去。
那人袖中滑出一枚惨白骨刺,架住刀锋,手腕一抖,竟借力后撤三步。
沈十六眸色一冷。
“无生道?”
那人不答,袖中洒出一把灰白香粉。
甜腻而冰冷的香气炸开,沈十六眼前微晃。
等冷锋要追时,那人已借雪雾遁入黑暗。
“追!”
冷锋刚动,沈十六喝止。
“先粮,后人。”
半刻后,四十辆粮车被推出滚沟。
带不走的二十几辆浇上猛火油,一把火烧了。
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崖壁。
天快亮时,角门打开。
四十辆粮车推入虎牢关。
城门洞里挤满百姓、伤兵、老卒。
所有眼睛都盯着那一袋袋粟米。
没人先说话。
一个老汉踉跄跑出来,扑到车边,颤抖着摸麻袋。
摸着摸着,他跪了下去,额头抵着粮袋,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活命的东西……”
“是活命的东西啊……”
顾长清在旁边,没有看粮太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救回来的百姓身上。
他们蜷缩在火盆边,不敢哭,不敢抢粥,眼神空洞,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徐敬之抱着虎牢册走来。
“顾大人,这些人……”
“记。”
顾长清声音很轻。
“都记上。”
徐敬之一怔:“他们不是军户,也未必是虎牢户籍。”
顾长清看着那群人。
“饿死的时候,瓦剌不会问他是不是军户。”
他顿了顿。
“被刀架着脖子推粮车的时候,也不会问他是不是虎牢人。”
徐敬之沉默片刻,提笔。
陈阿牛,扬州人,运粮夫,被掳三月。
赵铁柱,宣府猎户。
孙二娘,商妇。
刘小丫,八岁。
一个个名字落下。
沈十六走过来,将半枚骨质短刺放在顾长清腿上。
“那向导身上削下来的。”
顾长清接过,放在鼻下轻嗅,眉头微微一皱。
柳如是凑近,指尖轻蹭刺身。
“西域幻香的一点尾味。”
“但底子不是西域。”
顾长清捻下一点灰,“是中原炼丹炉里的凝神灰。”
沈十六眼神冷下来。
“无生道在瓦剌粮队里。”
顾长清点头。
“粮队里确实有无生道的人。”
他话音一转,声音更冷,“但他们的目的不只是护送这一队粮。”
“能在特木尔的粮队里安插人手,意味着有人,能在源头上,决定这些粮食流向哪里,甚至……决定粮道是否畅通。”
话音刚落,雷豹从被救百姓里带出一个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瘦得像根柴,脸上全是冻疮。
他不哭不骂,左手死死攥着什么,指节发白。
雷豹低声道:“顾大人,这孩子不对劲。二十几个人里,就他一个没哭。”
顾长清看向少年脚下。
破烂草鞋边缘,裹着一层黑冻土。
泥色极深,近乎漆黑,里面混着细沙和冰碴。
柳如是眸光微动。
“不是北疆泥。”
顾长清蹲下,柳如是伸手扶住他的肩。
他用薄刃铜刀从少年鞋底刮下一点泥,先放在掌心看了看色泽,又用指腹捻了捻质地。
“盐渍很重。”
他这才用薄刃刮下一点,送到鼻下轻嗅,又碾开一点白屑。
“……像是草木灰烧过又混了别的。”
他抬眼看向徐敬之。
徐敬之神色一凝:“辽东官驿冬日封泥,常掺盐防裂。”
“铁岭驿一带的冻土,才有这种黑色。”
少年猛地抬头。
那双眼里全是恨。
顾长清没有问他恨谁,只把一碗热粥递过去。
“先喝。”
少年没接。
顾长清声音平静。
“吃饱了,才有力气恨。”
少年嘴唇抖了抖,终于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