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云核之谜(2/2)
那只被藤蔓缠绕的脚踝上,忽然亮起一片淡蓝色的光。光点化作无数细小的蝴蝶,扑到藤蔓上,每一只蝴蝶的翅膀都如刀刃般锋利,将藤蔓切割成一截一截的碎片!
“秘境魔法·蓝翼风暴刃”——但只是最微型的版本,威力不足完全版的百分之一。即便如此,切断林清岚的藤蔓也已足够。
林清岚眉头微皱,手中的藤蔓再次挥动,更多的藤蔓从地面、云墙、甚至空中滋生,朝伊芙琳缠去!
而金浅予那边,正与三只喜鹊御灵一起,与林清岚催生出的那些没有生命的藤蔓缠斗。她的九只御灵——三只喜鹊,三只白兔,三只蜥蜴——围绕在她身周,喜鹊在空中啄击藤蔓的节点,白兔在地面跳跃躲避,蜥蜴用尾巴抽打蔓延过来的藤蔓根须。但藤蔓的数量太多了,林清岚的木土双元炁在这云层之上虽然受限,但他的控场能力依旧不容小觑。
“金姑娘,你的御灵很厉害。”林清岚一边操控藤蔓,一边还不忘说话,语气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温和的调子,“但数量上,还是我的藤蔓更多。”
金浅予咬着嘴唇,没有回应。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操控九只御灵同时战斗,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负担。但她没有退缩,只是将更多的元炁注入那些小小的身躯中,让它们飞得更快、跳得更高、抽得更猛。
环形平台上,六人的混战愈演愈烈。
萧月曳与杜一鸣的缠斗,已经从平台中央转移到了边缘。杜一鸣的近战虽然不如萧月曳,但他狡猾地将战场往云墙方向引——那里有他之前战斗时留下的元炁残留,可以作为“地雷”,在关键时刻引爆。
但萧月曳的战斗直觉何等敏锐?他早就察觉到了杜一鸣的用意,每次即将踏入危险区域时,都会巧妙地变向,让杜一鸣的算盘落空。
“你就只会躲吗?”杜一鸣激将。
“你就只会用嘴吗?”萧月曳反唇相讥。
两人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未停。萧月曳的刀越来越快,暗紫色的阴气在刀锋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如同冰晶般的膜,每一刀斩出,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散发着寒意的紫色裂隙。杜一鸣的元炁短刃也在不断变化形态——时而是匕首,时而是短剑,时而是拳刺,以适应不同的攻击角度。
两人的实力,在这一刻才真正展现出来。
之前打云兽的时候,两人都在保留。萧月曳没有动用“冥河·引渡斩”和“阴缚·锁灵链”,杜一鸣也没有使用“天元轰”和“元炁风暴”。他们都在等,等云兽被击败,等争夺云核的那一刻。
而现在,那一刻到了。
他们都不再保留。
萧月曳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步月摇影”与“胧月雾隐”同时施展,在杜一鸣面前幻化出三四道真假难辨的残影!杜一鸣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身!
他咬牙,不再费力去分辨,而是闭上眼,将感知全部集中在元炁的流动上!
萧月曳的真身,在他左侧三尺处!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气波动!
“抓到你了!”杜一鸣睁眼,右拳裹着炽烈的元炁,朝左侧轰去!
萧月曳的刀却比他更快。
“铛——!”
刀锋与拳头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杜一鸣的元炁拳套被“圆月”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他的拳头上渗出了血珠!萧月曳也不好受,元炁爆炸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了两步,右臂发麻,虎口微裂!
两人各自后退,喘息着,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火花四溅。
远处的云墙阴影中,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依旧安静地伏在云墙的褶皱里,如同三只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猎豹。
“打起来了。”阮厚德小声说,圆脸上写满了紧张,“真的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
“再等等。”廖清晏摇头,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环形平台上的战局,“还没到最佳时机。”
胡归影没有说话。他的“风语”全力展开,将环形平台上的每一丝元炁波动、每一个人的心跳、每一次呼吸都纳入感知。他在等,等一个所有人都消耗殆尽、无暇他顾的瞬间。
萧月曳和杜一鸣的元炁都在快速下降。宋惊鸿刚刚挣脱了伊芙琳的蝶茧,雷光在她身周噼啪作响,但她的脸色比之前白了几分。伊芙琳虽然看起来依旧从容,但她的灵蝶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持续的战斗对她的消耗也不小。林清岚的藤蔓生长速度明显变慢了,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金浅予的九只御灵中有两只蜥蜴已经因为元炁耗尽而消散,剩下的七只也光芒黯淡。
“快了。”胡归影低声说,银发下的眼眸锐利如刀。
廖清晏握紧了拳头,掌心有雷光在闪烁。阮厚德深吸一口气,将土元炁注入脚下的云层,连接地面的稳固——虽然这里是云层,但他的土元炁依旧能找到“土”的脉络,这是他的天赋。
就在环形平台上的六人战得不可开交、云墙阴影中的三人蓄势待发之时,迷宫之外,启明殿深处的一间密室中,蟹真人和鹤真人正相对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流转着无数光点的水镜。水镜中映出的,正是九重云界迷宫第一层的实时画面——不是某一个区域,而是全部九十组人的位置、状态、积分。
蟹真人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灰色仙袍,两鬓的银白长发垂落,平添几分沧桑。他的目光在水镜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西侧那片金色光晕最浓郁的区域——环形平台的实时画面上。
“六号云核守护兽,被击败了。”蟹真人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鹤真人坐在他对面,身形比蟹真人略瘦,面容儒雅,气质如闲云野鹤。他闻言,眉头微挑,目光也落在那片区域。
“哪一组?”他问。
“不是一组。”蟹真人摇头,“是两组。第十七组——萧月曳、林清岚、宋惊鸿。第四十二组——杜一鸣、金浅予、伊芙琳。”他顿了顿,“联手击败的。”
鹤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嘲笑,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带着欣慰的、如同师长看到弟子成长的微笑。
“六十年了。”他轻声说,“这头‘云核守护者’,在第一层盘踞了六十年。每一届穹顶试炼,我们都会把它放在那里——远超一阶小队应对能力的强度。目的从来不是让弟子们击败它,而是考验他们的判断力与撤退能力。知难而退,量力而行,这是仙界对新人最重要的教育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水镜中那六道还在缠斗的身影上:“六十年来,没有任何一届弟子能击败它。最强的队伍,也不过是在它面前支撑五分钟,然后狼狈撤退。可今年……”
“今年,它第一次被击败了。”蟹真人接过话,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有一丝微光在闪动,“虽然是两组合力,但……终究是击败了。”
鹤真人点头,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这一届的天才,确实格外之多。”他缓缓道,目光在水镜上移动,每扫过一个光点,就会说出那个名字,“林清岚——木土双修,控场能力在同阶中罕见。廖清晏——风雷双属性,御灵特殊,潜力不可估量。宋惊鸿——雷元素双剑,速度与爆发兼具。莫尘——寂灭之炎,涉及法则边缘,前程远大。胡归影——风属刀客,思虑周全,战斗智商极高。阮厚德——土系防御,根基扎实。金浅予——炁化御灵,天赋异禀。”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语气中的赞许就多一分。最后,他的目光停在水镜中那片金色光晕最浓郁的区域,落在那道手持长刀、身形狂傲的身影上。
“杜一鸣。”鹤真人道,“元炁炮击天赋百年难遇,放在以往任何一届,都是铁定的夺冠种子。他的“破军一掷”在同阶中几乎无人能挡,“天元轰”的破坏力更是惊人。可这一届……”
“可这一届,出了一个萧月曳。”蟹真人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下界飞升,凡躯入道,刀法通神。他的《胧月十夜》已经触摸到了‘意’的境界,阴之力更是与他的刀意完美融合。单论战斗力,他稳压杜一鸣一头。”
鹤真人点头,又摇头:“不止萧月曳。还有那两个西方人——卡莱因,伊芙琳。”
他抬手在水镜上轻轻一抹,画面切换到凝固云海区域。那里,三道身影正沿着云柱间的通道缓缓前行。走在最前面的是卡莱因,黑斗篷在淡紫色的天光下如同一道移动的暗影;中间是莫尘,寂灭之炎在他身周无声燃烧;最后是梦凌霜,霜之力在足尖凝结成细碎的冰晶,每一步都留下一朵霜花。
“卡莱因。”鹤真人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半吸血鬼血脉,血魔状态爆发时,战力足以碾压同阶所有对手。虽然副作用极大,持续时间短,但作为底牌,足以致命。”
“伊芙琳。”他的目光移到另一片区域——环形平台边缘那道银蓝色的身影,“半精灵。她的秘境魔法虽然只展露了冰山一角,但已经足以与杜一鸣、宋惊鸿等人抗衡。若是全力出手……”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蟹真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注意到了吗?那两个西方人的实力,以及萧月曳、杜一鸣、林清岚、廖清晏、莫尘这一批人的集中崛起——太密集了,密集得不正常。”
鹤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西方有一则最新的消息,你知道的。”
蟹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千日之劫’?”
鹤真人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密室窗外那无边的云海。
“一千天。”他低声道,“再过一千天,世界就会出现一次波动。不是崩塌,不是裂开,而是……变薄。变薄到某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存在,可以窥探进来,甚至……渗透进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上一次波动,是在两千年前。那一次,仙界集结了当时所有一阶以上的仙人,在壁垒外展开了一场持续三年的血战,才将那些‘存在’击退。那一战,陨落了十七位二阶仙君,一位三阶仙帝——重伤垂死,至今未愈。”
蟹真人的脸色变得凝重。
“而这一次波动,根据西方的推算,就在一千天后。”鹤真人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蟹真人,声音悠远而沉重,“时代造英雄,英雄亦造时代。或许,这些孩子的集中崛起,不是巧合,而是……天道在为即将到来的劫难做准备。”
密室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水镜中,环形平台上的战斗仍在继续。萧月曳与杜一鸣的刀与拳再次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与火。云墙阴影中,廖清晏、胡归影、阮厚德三人依旧在等待。凝固云海深处,卡莱因、莫尘、梦凌霜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云柱之间。
九重云界迷宫的第一层,流云走廊的天光依旧在缓慢变幻着色泽,从淡金到蜜色,从蜜色到银灰,从银灰到深紫,如同一首没有终点的、无声的变奏曲。
而在这首变奏曲中,九十组、二百七十名参与者的命运,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然编织成形。
蟹真人站起身,走到水镜前,伸出手指轻触镜面。镜面漾开一圈涟漪,那些代表各组位置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恢复了稳定。
“一千天。”他低声说,像是在问鹤真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来得及吗?”
鹤真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云海,望着那无边的、不知延伸到何处的白。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来得及来不及,他们都没有选择。我们也没有。”
密室中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水镜中的光点在无声地流转,如同一盘正在进行的、无人能预知结局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