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猎队夺核(2/2)
“木头的味儿。”龙嗳珂站在他身后,纠正道。
龙嗳珂是三人中最后一个落地——不,不是“落地”,他是在白光消散的一瞬间从半空中轻轻跃下的,动作优雅得像一只猫,长靴上的金龙纹在落地时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泽。黑金色的战衣在淡白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金线绣的龙纹在透过树叶缝隙的微光中隐隐发亮,像一条真正的龙盘踞在他身上。
他环顾四周,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那种“我已经见过更好的”的从容。
“还挺好看。”他评价道,语气像是在说一幅还不错的画。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高耸入云的银灰色树干——树干笔直光滑,没有分枝,直插云霄,树冠在极高的地方铺展开来,遮住了大半的天空。树冠的颜色斑斓得不像话——红的、黄的、橙的、紫的、蓝的……各种颜色的叶片交织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了颜料盘的油画。晨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活的一样。
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带着腐烂树叶和新鲜泥土混合味道的气息。雾气不浓不淡,刚好够让十丈外的东西变得模糊。
程砾锋最后从白光中走出。
他没有像田烈那样单膝跪地,也没有像龙嗳珂那样轻盈跃下。他就是从白光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随意。棕黄色的战衣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护肘和肩甲上的金属部分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他踏上第二层的地面时,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景,而是蹲下身。
他将掌心按在地上,五指微微张开,暗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像是在倾听什么。
田烈和龙嗳珂都安静了下来——不是刻意安静,而是默契。跟程砾锋组队这么久,他们知道他在感知土元炁的时候不要打扰他。
三息。
五息。
十息。
程砾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掌心里沾了一层湿泥和碎草屑,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留下两道深色的泥痕。
“土元炁很浓。”他说,暗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满意,“比第一层浓三倍以上。我的遁地速度会更快,地影穿行的深度也能增加。”
他抬起左手,指尖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光芒——那是土元炁在他体内流转时外溢的现象,像一层雾,缠绕在他的手指上,然后缓缓凝聚成一小片岩晶。那片岩晶只有指甲盖大,呈深灰色,边缘锋利,在他指尖转了一圈,然后碎裂,化作粉末飘散。
田烈咧嘴笑了。
他双手叉腰,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五彩斑斓的树冠,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黝黑的皮肤照出了一层古铜色的光泽。板寸头下的头皮在光线下泛着青白色的光,耳朵上方那道浅疤在笑容的牵动下弯成一个弧形,像一条眯着眼睛笑的小蛇。
“管他什么层——”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火焰从拳头上窜出来,不是从前那种零星的、不稳定的小火苗,而是一团拳头大的、凝实的、像熔岩一样缓缓流动的火球。火球在他掌心上方一寸处悬浮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热量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来一个捶一个,来两个捶一双!”
他的声音在林中回荡,震得头顶树冠上的叶片沙沙作响。
龙嗳珂斜了他一眼,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能不能别这么土?”
“老子就土,怎么了?”田烈收了火球,双手一摊,黝黑的脸上满是不服,“土怎么了?土能捶人!你花里胡哨的龙能捶几个?”
“比你多。”龙嗳珂不紧不慢地说。
“放——”
“没怎么。”龙嗳珂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回头。晨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来,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黑金色的战衣在光线下几乎在发光,金线绣的龙纹像是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扭动。
他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笑,紫灰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形,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土一点好,接地气。”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开玩笑,但眼底有一丝认真的光,“走,兄弟们,带你们去拿第一。”
他转过身,双手插进黑金战衣的侧袋里,大步流星地朝林间深处走去。过膝的长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衣摆在晨风中展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程砾锋没有接话。
他跟上了两人的步伐,乱蓬蓬的黑发在林间的雾气中若隐若现。护肘上的划痕在透过树叶缝隙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左肩甲上那块歪歪扭扭的铜补丁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步幅不大,但频率很稳,不急不慢地走在田烈和龙嗳珂之间——不是并排,而是稍微靠后半个身位。不是因为他走得慢,而是因为他习惯走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前面两人的背影,也可以听到后面的动静。
田烈在他左前方,暗红色的短袍在绿色的林间格外扎眼,像一团移动的火。他的步伐大而重,每一步都踩得落叶“咔嚓”作响,靴尖的铁片偶尔踢到裸露的树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龙嗳珂在他右前方,黑金色的战衣在白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忽明忽暗的光。他的步态轻而稳,衣摆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摆动,金线绣的龙纹在光线的变幻中忽闪忽现,像是在呼吸。
三人的身影没入密林深处。
晨雾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扇关上的门,将那片青石传送阵台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阵台上的符文缓缓黯淡,从炽白到暗金,从暗金到灰黑,最后彻底熄灭,像一只闭上了的眼睛。
而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全新的猎场。
观战台上。
蟹真人看着玉简上那枚“未使用”的标记骤然变为“已激活·传送完成”,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悬在玉简上方,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一。”他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他们选的也是‘一’。”
鹤真人端起重新续上的灵茶,抿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他放下茶杯,白瓷杯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白眉下的眼眸微微眯起,透过观战台外茫茫的云海,望向那座悬浮在天地之间的九重迷宫。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云层、穿过了迷雾,落在了第二层林海中那三道正在前行的身影上。
“‘一’是开始。”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也是万物的源头。能猜到这个字的队伍……不是运气,是直觉。”
蟹真人转头看他,绿豆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你是在夸他们?”
“我在陈述事实。”鹤真人放下茶杯,语气淡得像风。他抬手,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玉简上的数据应声翻页,显示出第二层的实时战况。
八支队伍的标记散落在林海中,像八颗棋子。
“那个玩土的小子,直觉很准。”鹤真人的目光落在那枚标记着“程砾锋”的光点上,白眉下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审视,“入土无声,出刀无息。十五岁能把土元炁用到这个份上,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
“那个玩火的,拳头很硬。”他的目光移向田烈的标记,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那个玩龙的……”他顿了顿。
蟹真人等着。
“很吵。”鹤真人最终吐出两个字。
蟹真人忍不住笑了,笑声在空荡荡的观战台上回荡,惊起几只刚飞回来不久的灵雀,又是一阵扑棱声。
“你倒是把他们都摸透了。”蟹真人说,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面前的灵茶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涩得他皱了一下眉头。
鹤真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玉简上。那里,九支队伍的标记在林海中缓缓移动,有的在猎杀云兽,有的在躲避强敌,有的在寻找通往下一层的路径。
九支队伍。
九枚云核。
观战台上的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灵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在两人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蟹真人抬手压住玉简,防止被风吹走。他的目光越过观战台的栏杆,望向远方的九重云界迷宫——第一层已经彻底陷入了深灰色的“夜晚”,第二层的林海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而更高的那些层,还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
“后天,”蟹真人低声说,“天劫清算。”
“嗯。”鹤真人应了一声。
“到时候,那些藏在第一层角落里的队伍,会被天火逼出来。”
“嗯。”
他转身,朝观战台深处走去,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蟹真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然后低下头,看着玉简上那一个个散落在林海中的光点。
他的手指悬在田烈那组的光点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让他们玩。”他重复了一遍鹤真人的话,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行吧。反正……这场试炼,本来就是要看他们怎么玩的。”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条条死掉的小鱼。
他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灵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第一夜,结束了。
而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