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这不是魔法,首相。这是数学(1/2)
第119章这不是魔法,首相。这是数学
邱吉尔沉默了片刻。
车厢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底盘下传来的轮胎碾压碎石的闷响,以及那台4.1升直列六缸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这並非尷尬的沉默,而是审讯前的加压。
邱吉尔並没有像亚瑟预想的那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印著皇家纹章的委任状,或者是一纸盖著陆军部大印的晋升令。
他甚至没有去碰那个皮包。
作为两度入主海军部的政治强人、一名资深的战地记者,温斯顿邱吉尔不需要照著稿子来提问。
他分得清,有些东西是做给媒体看的,而有的东西————是必须被烧的连灰烬都不能留下的政治死帐。
他不需要孟席斯的纸面报告来提醒他,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干了什么。
邱吉尔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亚瑟的面部。
“亚瑟。”邱吉尔终於打破了沉默。
“在伦敦,有些人—包括几位圣公会的主教和下议院的保守党后座议员—在私下里议论你。”
他停赖了一下,观察著亚瑟的瞳孔反应。
“他们说你是女巫的儿子。或者说,你继承了斯特林家族某种古老的第二视觉”。
“”
亚瑟依然面无表情,邱吉尔身体前倾,那股混合著白兰地和雪茄菸草的味道逼近了亚瑟的鼻翼。
“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相信魔法,但我需要一个解释。”
“达尔林普在电报里把你夸上了天。他说你比那堆花了我几百万英镑、却总是坏在关键时刻的声吶管用多了。他说你不需要听,你只需要觉得那里有潜艇,然后轰”的一声——潜艇就真的在那里了。”
邱吉尔咬著雪茄,眼中闪过一丝戏謔:“至於你在敦刻尔克的那些预判————现在的流言很有趣。回来的士兵们都在传,说你根本不是在打仗,你是在一边喝著下午茶,一边拿著古德里安的作战时刻表给他们报时。”
邱吉尔说的很委婉,也很幽默。但亚瑟却笑不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如果回答不好,亚瑟可能会被视为某种不可控的危险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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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军官,在战时內阁眼中,既是资產,也是巨大的风险——因为他们无法预判他何时会失控。
亚瑟没有迴避目光。
在他那看似平静的蓝色瞳孔深处,rts系统的ui界面正在疯狂弹窗,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视网膜,系统的提示音带著一种看透了人类本质的戏謔:
【警告:检测到史诗级难度质询(speechcheck)。】
【目標人物(温斯顿邱吉尔)正在试图用唯物主义世界观解释你的“全图掛(aph
ack)”。】
【请选择你的忽悠————哦不,回应策略:】
【选项a(神秘主义):苏格兰高地人的直觉】“这是家族天赋,首相。有时候我能听到风中的低语。”
【推演】:极差(f)。邱吉尔討厌神棍。他会认为你是个酗酒过度的神经质,或者把你推荐给那种研究通灵术的怪胎俱乐部。
【吐槽】:你的军衔將被永久锁定在“上校”,並被调往苏格兰场负责调查“尼斯湖水怪”。
【选项b(诚实):承认系统存在】“其实我脑子里有个来自未来的战术辅助系统,能实时標记敌军坐標。”
【推演】:自杀(fatal)。这是1940年,不是2077年。你会被当成德国间谍或者精神分裂症患者。
【吐槽】:伦敦塔的地下室还有空位,那里有一整套用来切除额叶的精美手术刀等著你。(儘管现在还没有那种玩意儿)
【选项c(偽科学/硬核逻辑):把“外掛”包装成“数学”】(系统高亮推荐)“將超自然现象降维打击为数据分析。利用普鲁士人像钟錶一样刻板”的种族刻板印象,构建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建议话术模组】:
不要说“我看见了”,要说“我算到了”。
引用具体参数:斯图卡b—2型的作战半径(300k)、圣奥梅尔机场的距离、地勤掛弹的標准耗时(45分钟)。
关於潜艇:那是温跃层(therocle)物理学和概率论,不是透视眼。
【评价】:只要你拋出足够多的专业术语和数学公式,这些文科生政客就会因为听不懂而觉得你很厉害。
亚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忍住笑意的微表情。他毫不犹豫地在意识中锁定了选项c。
他需要用邱吉尔能理解的语言——数学与偏见,来包装这个“外掛”。
“这不是魔法,首相。这是数学。”
亚瑟面无表情且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那动作不像是在指脑袋,更像是在指一台刚刚预热完毕的计算器,他要开始自己的表演了。
“德国人並没有您想像的那么聪明。或者说,他们的聪明是建立在一种病態的、近乎强迫症的刻板基础上的。普鲁士军官团就像是一座精密的、但这辈子都不会变通的机械钟錶。”
“如果您有好好研究过他们,他们的战术条令、轰炸流程、潜艇攻击阵位,都是严格按照数学逻辑编排的函数。”亚瑟的声音平稳、冷硬,带著一种让文科生感到室息的理科优越感,“只要你读懂了齿轮运转的逻辑,你就能推算出指针下一秒会指在哪里一精確到毫秒。”
亚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面部肌肉完美地切换到了“学术研討模式”。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针对文科生的“逻辑诈骗”。
亚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笑话。他堂堂斯特林勋爵,连古德里安和隆美尔那种普鲁士狐狸都能骗过去,难道还忽悠不了眼前这个连看財务报表都头疼、血管里流淌著50%白兰地的胖老头
亚瑟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关於预知轰炸。这不需要水晶球,只需要一张草稿纸。”
“我在敦刻尔克海滩上待了整整四个小时。那里挤满了从加来和布洛涅撤出来的溃兵。但那会儿我没有休息,首相。我花了四个小时询问了每一个能说话的军官和士官,像拼图一样收集了几千个碎片,然后得出了一些结论。”
亚瑟突然语速加快,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就刻在脑子里的行车时刻表:“一名法军中士在阿布维尔看到斯图卡机群通过的时间是09:00。一名英军通讯兵截获的前进引导信號是在10:15。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变量。”
他伸出双手,在空气中比划著名,仿佛那里悬浮著一块黑板:“已知:斯图卡b—2型的掛载巡航速度是300公里/小时。”
“已知:最近的德军野战机场在圣奥梅尔,距离目標区65公里。”
“已知:德国地勤人员的標准作业流程(sop)—一掛弹、加油、飞行员喝一杯咖啡並接受简报——死板地规定为45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亚瑟猛地合拢手掌,发出一声脆响。
“速度除以距离,加上標准整备时间,再减去风阻係数。得出的结果就是一个绝对的常数。”
“所以,我知道炸弹会在什么时候落下来,就像我知道伦敦开往爱丁堡的列车会在几点进站一样。这毫无神秘可言,首相。这只是因为德国人太守时了。”
邱吉尔听得目瞪口呆。
他微微张著嘴,手里那根燃烧的雪茄停在半空中。
这听起来太完美了。
完美得简直像是在听一个疯子科学家讲课。
他的直觉告诉他,人类的大脑在混乱的战场上不可能进行如此冷静的运算。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没人能在四个小时里通过“审讯”几千个溃兵拼凑出这种情报网。
但问题是,他找不到漏洞。
每一个数据都是对的,每一个推导都符合他对德国人的刻板印象。
邱吉尔皱著眉头,试图从这个完美的逻辑闭环里找出一个缺口:“那潜艇呢那些驱逐舰的盲射。別告诉我你计算了鱼雷的初速度,当时的声吶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声吶”亚瑟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对皇家海军现有科技的毫不掩饰的鄙夷。“您自己都说了,那些昂贵的asdic声吶在浅海就是一堆废铁。我靠的是老兵的直觉,加上流体力学。”
“有时候那玩意儿还不如我们自己的耳朵,我们得靠人!”亚瑟指著自己的耳朵。
“我带回来的那些第51师的苏格兰士兵,他们在战壕里泡了半年。麦克塔维什中士甚至告诉我,他听到了“某种不属於海浪的声音”。这为我提供了模糊坐標。”
“至於射击诸元————”亚瑟摊开手,眼神自信:“赫尔伯特舒尔策(u—48艇长)是个王牌。而所有的王牌都有习惯,这就是心理学的范畴了。”
“德国潜艇操典第7章第3条:在遭遇驱逐舰高速逼近时,90%的u艇指挥官会本能地选择下潜到60米—那是英吉利海峡在这个季节的温跃层深度。”
亚瑟靠在真皮椅背上,轻轻晃动著手里那杯昂贵的干邑。
他看著邱吉尔,眼神慵懒而又从容。
这已经不是在看不懂物理的学生了,这是在看一个还在用蛮力挥舞棍棒的原始人。
“在这个深度,海水密度的剧烈变化会折射声吶波,形成一个完美的、物理学意义上的隱身斗篷。”亚瑟越说越自信,“如果我是那个德国艇长,我绝不会去別的地方。因为教科书告诉他那里最安全,而德国人从不违背教科书。”
亚瑟微微一笑,那是死神的微笑。
“所以我不需要看见他,首相。我甚至不需要去寻找他。”
“我只需要坐在椅子上,然后让那些驱逐舰把深水炸弹按照他们的操典扔下去,然后等著他的尸体顺著海水,准时漂到我的脚下。”
他抿了一口酒,润了润喉咙。
“这不是神跡,首相。”亚瑟放下酒杯,脸不红心不跳,將rts系统的全知全能包装成了凡人无法企及的智慧。
“这是极致的情报分析,是对散碎信息的拼图,以及对敌人逻辑的—绝对统治。”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排的亚歷山大已经彻底听傻了。
作为掌控著皇家海军政治命脉的大人物,他此刻正呆若木鸡地盯著后视镜里的那个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口袋里那份早上刚由海军参谋部起草的《反潜作战指导原则》,此刻显得如此幼稚、原始,甚至有些滑稽。
相比於亚瑟这种“把海水密度算进弹道、把心理学当成火控雷达”的降维打击,皇家海军目前那些“开著主动声吶像瞎子一样乱撞、扔深水炸弹全靠上帝保佑”的战术,简直就像是一群穿著开襠裤的小屁孩,正在澡盆里拿著橡皮鸭子玩过家家。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默默想著,感谢上帝,这傢伙是英国人。
邱吉尔盯著亚瑟看了足足十秒。
他那种“哪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他无法反驳。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反驳。
现在的英国不需要巫师,巫师会让內阁恐慌,让教会发疯。但英国需要天才,需要一个能用数学把德国人算死的战术科学家。这个解释虽然让人头皮发麻,但它科学,且政治正確。
就算这傢伙真的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附体,只要他还在帮助大英帝国渡过难关,那他就是大英帝国的英雄,就是大英帝国的上帝。
那也是他邱吉尔的上帝。
只要不是做出太过於离谱的事情,就由著他去吧。
“数学。还有情报。”邱吉尔咀嚼著这两个词,紧绷的面部肌肉终於鬆弛了下来,他强行压下了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很好。我喜欢数学。尤其是能杀得死德国人的数学。”他决定买下这个理由,或者说谎言。
“既然你如此了解计算————”邱吉尔的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阴冷,“那劳烦勋爵帮我计算一下另一个问题。”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是说假设法国政府彻底崩溃了,雷诺下台,那个老迈的贝当接管权力並宣布投降。达尔朗上將的那支庞大的舰队一那些停在米尔斯克比尔(rs—el—kébir)和土伦军港里的战列舰—黎塞留”號,斯特拉斯堡”號,还有那些巡洋舰。”邱吉尔死死盯著亚瑟的眼睛:“它们落入希特勒手中的概率是多少”
亚瑟的心臟跳动频率並没有改变。
倒是rts系统立刻弹出了红色警报:【歷史关键节点:弩炮行动(operation
catapult)的前置心理测试】。
这是大英帝国在二战中最骯脏、最血腥,但从地缘战略角度来看最绝对必要的决定为了防止法国舰队被德国接收,英国將不得不对昔日的盟友痛下杀手。
这是一个道德陷阱。
如果亚瑟表现出对盟友的同情,或者对背叛行为的犹豫,那么他就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邱吉尔需要的不是骑士,是刽子手。
亚瑟没有任何犹豫。
“概率是100%,首相。”
“德国人会用尽一切手段—《停战协定》里的条款只是废纸。他们会威逼、利诱、
或者在某个深夜直接派党卫军夺取那些战舰。”
“那么,如果那一天到来,而你作为和法国人並肩作战过的英雄,作为把让森將军带回来的人————”邱吉尔试探著问道,“你会怎么做”
“战舰只有两种状態,首相。”亚瑟看著邱吉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要么掛著皇家海军的白船旗,要么变成海底的珊瑚礁。”
“如果不能归我们所有,那就必须沉入海底。无论上面坐著的是德国人,还是法国人””
。
邱吉尔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口腔內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
他彻底放心了。
这个年轻人通过了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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