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幻世界里的纯血亲王06(1/2)
那时维克利亚公国的秋季已经连绵了一个多月的大雨,雨水从哥德式屋顶的飞檐上不断往下淌,在石板路上匯成一条条细流,顺著坡道往低处的运河方向奔去。
瑟兰圣艾森伯格——或者说,腻味了亲王寢殿四壁的凌曜正顶著“瑟兰“这个名字,以某支落魄贵族的幼子身份,入读了维克利亚皇家学院。
血族的寿数长得能叫人將人生过成重复而乏味的捲轴,漫长到连血族內部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与领地间的暗涌也失了趣味。
百无聊赖之下,总有一批家底够厚的吸血鬼乐意给自己找点新鲜的消遣:混进人类社会,披上一张精心偽造的身份皮,重活一次少年人的光阴。
瑟兰的家族便替他铺好了这一切——学籍、家谱、一封印著旧纹章的介绍信,甚至还有几位“远房亲戚“在必要时出面替他挡住学院的例行家访。他挑了个不太起眼的姓氏掛靠,把“艾森伯格“四个字连同亲王头衔一道留在了城堡里。
学院只招收贵族子弟,主楼是哥特復兴式建筑,尖塔直插灰濛濛的云层,彩色的玻璃花窗在难得的晴日里,会將斑斕光斑铺满走廊。
瑟兰被编入文学院,主修古代语言与纹章学。这两门课於旁人而言是艰深的训詁与枯燥的谱系记忆,於他而言却不过是將数百年间见过的那些族徽与密文重新搬上檯面。
他给自己立的人设是个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忧鬱少年,皮肤常年苍白,浅金色的短髮微卷,额前几缕碎发偶尔会被维克利亚潮湿的风轻轻撩起,露出底下那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孔——
肤色白得像被雨水反覆漂洗过的象牙,唇色极淡,仿佛阴天里最后一抹將散未散的晨光。那五官分开看已是无可挑剔,合在一处更显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美感。
学院里明里暗里留意他的人不少。课间时走廊拐角那些故作不经意的目光,图书馆长桌对面故意坐下的女学生,递到他桌上的信笺偶尔会夹著一朵压乾的花朵。
男男女女都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总要多停一瞬,仿佛想不通一个落魄贵族家的后裔怎会生著这样一张面孔,像误入了凡俗画框的天使,怎么看都不该属於这座阴雨连绵的公国。
可瑟兰却一直独来独往,他给自己排的课表本就鬆散,非必要的课程一概不去,晴天更是不出门——即便非出门不可,也一定撑著一柄黑色长柄伞,伞面压得很低,几乎將上半张脸都遮在阴影里,只露出那截冷白的下頜。
好在维克利亚最不缺的就是雨,阴沉的天光成了他最妥帖的保护色,倒也没人觉得一个总在雨天独行的忧鬱少年有什么不正常。
瑟兰就这样平静地在学校度过了两年时光。那天晚上他去图书馆还书,回来时抄了条近路,沿著运河边上那条人跡罕至的后巷往回走。
雨丝冰冷而细密,瑟兰撑著一柄黑色长柄伞,在巷子深处一个倒扣的木箱旁边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男主——莱昂哈德冯克劳斯。
瑟兰站在伞下,隔著四步的距离低头看向那个蜷缩的轮廓。
作为血族的感知力先於视觉告诉他——这是个活著的人类,但失血过多,体温正在迅速流失。他往前走了几步,伞面微微倾斜,替那青年挡住了越下越密的雨。
这是个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蜷在木箱与墙壁逼仄的夹角里,身形比瑟兰这个十九岁的躯壳要结实不少,手臂的线条即便在狼狈蜷缩的状態下仍透著常年训练的紧实轮廓。
可此刻那副身躯上覆著触目惊心的伤,深色短外套被刀刃割开数道长口。
雨水將他的黑髮淋得一綹綹贴在额头上,半边脸被血糊得看不清模样,外翻的伤口被雨泡得微微泛白。
莱昂哈德没有反应,他已经半昏迷了。但即便如此,他的右手仍以固执的姿態攥著腰侧什么东西——瑟兰后来才发现那是一柄短匕首的柄,他把刀死死按在伤口旁边的衣料下,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捨得鬆开武器。
“……餵。”瑟兰蹲下身,拿伞柄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还醒著吗”
没有回应。
瑟兰便伸手用指腹沾了一点对方伤口渗出来的血,送到鼻端嗅了嗅——乾净的人类之血,没有毒素或诅咒的气息。创口以刀伤和挫伤居多,下手的人像是想要他的命但又不擅长一击毙命,才留下了这种凌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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