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封疆之辩（2/2）

“若器不利民，反成桎梏；法不合时，反酿祸乱！”

“当其时也——”

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一种开天闢地般的决绝，在死寂的崇贤馆內轰然迴荡：“破旧器，立新法！

扫陈规，开新局！

此乃一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何谬之有！”

“破旧器——立新法！”

“扫陈规——开新局！”

这石破天惊的十二个字，如同九天惊雷连环炸响！

將张玄素苦心构筑的礼法铁壁，连同殿內所有人固有的认知，彻底炸得粉碎！

李承乾並未继续深入那顛覆性的“新法”宏图，时机未到，反而话锋一转，如同老练的猎手，將矛头精准刺向分封制度最根本的矛盾所在：“立新法非朝夕之功，今日暂且不论。”

李承乾声音恢復平缓，目光扫过仍处于震撼中的大儒们，”然，孤读史至周室分封，常感困惑，欲请诸公解惑。”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仿佛在梳理思绪：“周天子裂土分封，所赐诸侯之地，多在王畿千里之外！或为瘴癘蛮荒，猛兽横行；

或乃戎狄杂居，茹毛饮血之域！”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点御案：“是诸侯，持天子旌节，率族人子民，披荆斩棘，毕路蓝缕！

以血肉开疆，以智慧拓土！

驱虎豹，平戎狄，化不毛为膏腴，变险地为通途！

经数代乃至十数代之艰辛，方有后世春秋列国之广袤疆域，煌煌文明！”

李承乾目光深邃，拋出核心质疑：“以此观之，周室分封，名义上授土授民，然其所封之地，初时实非周室有效掌控之疆土！

诸侯受封，无异於白手起家，另立基业！甚要朝贡！”

他微微摇头，带著一丝洞察的锐利：“如此，若强论大宗小宗”

”

“第一代诸侯，奉周天子为大宗，或可勉强成立。”

“然，数代之后，诸侯在其亲手开拓、世代经营的封国內，早已是根基深厚、威权自立的真正主人！

其国，实为其宗族血战所得之基业！”

他直视孔颖达、张玄素等人，语带深意：“此时，再以周室大宗”之名，强令其称臣纳贡，视其为小宗”————

此等名分，岂非日渐虚悬，徒有其表

此等关係，焉能天长地久，世代维繫！”

“殿下！此论大谬！”

“万万不可！”

李承乾话音未落，孔颖达、张玄素、张士衡等大儒已按捺不住，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张玄素更是面色涨红，鬚髮微颤，急声辩驳：“殿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诸侯所领，纵使初时荒芜，亦是天子恩赐！

若无天子分封建制，授以权柄名分，诸侯何以聚民何以正名何以服眾何来其后开疆拓土之伟业！”

他激动地挥舞手臂，“此乃君臣大义，乾坤纲常！焉能因土地来源而动摇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