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下水道(2/2)
奥黛丽走进房间,靴尖点了点地板,扬起细微的灰尘。“好吧。我会照顾好朱妮婭小姐的。”她转向修女,微笑,“顺便听听这座鸟巢里,乌鸦们都怎么叫。”
朱妮婭站在房间中央,双手交握,低声念了句简短的祷词。然后她抬起头:“请务必小心。”
楚隱舟看了眼腰带上的手枪与匕首,蕾娜薇调整了一下身上的盔甲,珀芮打开医疗包,快速清点药剂瓶,阿尔哈兹颅骨烛台上的火焰稳定燃烧,在昏暗房间里投下晃动的阴影。
“走。”楚隱舟將手枪与匕首握在了手中。
楼下,疤脸已经在门外等著。他靠著墙,那道紫红色的疤痕在街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见四人出来,他直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在石板路上迴响。他们穿过越来越窄的巷道,两侧建筑逐渐低矮破败,灯笼的数量减少,阴影变浓。空气中开始混杂另一种气味淡淡的腐臭,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缓慢腐烂。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一道围墙前。墙后传来隱约的水流声,沉闷,持续。
疤脸走到墙边一扇铁门前,掏出钥匙。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推开门,侧身让开。
门后是一片荒废的空地,地面铺著不规则的石板,缝隙里长著暗绿色的苔蘚。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嵌在地上。
那是用粗糙石块砌成的入口,直径超过三米,边缘磨损得发亮,洞口上方竖著一圈生锈的尖刺栏杆,每根都有手臂粗细,顶端削尖,像巨兽的獠牙。
疤脸走到洞口侧面一个铁製控制台前,拉下手柄。齿轮咬合的嘎吱声响起,栏杆缓缓升起,在夜色中投下交错的阴影。
“进吧。”疤脸衝著几人说。
楚隱舟走到边缘,朝下看去。洞口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恶臭从下方涌上来,混杂著污水,腐烂物和某种更刺鼻的气味。
那是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喉咙发紧。
“我还真没想到,”他低声说,“这座城市的下水道入口这么大。”
“根据一些老地牢改造的。”疤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十分冷淡,“行了,赶紧进去,我在这儿等著,最多等你们两个小时。”
“如果没等到我们出来,那张告示上的赏金又要调高了,对吧”楚隱舟朝对方一笑,但疤脸紧绷著的脸没有反应。
楚隱舟嘆了口气,用面巾裹住口鼻,恶臭被过滤掉一些,但血腥味依然渗进来,贴在鼻腔里。
他迈步,鞋底踩上洞口边缘向下延伸的金属阶梯。
他打头阵,缓缓往下走,身后传来蕾娜薇盔甲的轻微声响,然后是几人的脚步声黑暗吞没了他们,只有上方洞口透进的一小圈浑浊天光,以及阿尔哈兹颅骨烛台上那团稳定燃烧的火焰。
阶梯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墙壁潮湿,摸上去滑腻。水声越来越清晰,夹杂著某种黏稠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这种踩著楼梯一直向下的感觉还真熟悉啊,楚隱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记不清踩了多少节台阶,脚下终於踩到了实地。
他停住,举起手枪与油灯。摇曳的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一条宽阔的砖砌隧道,拱顶低矮,地面中央是深深的水渠,暗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墙壁上附著厚厚的污垢,某些地方鼓起不规则的肿块,像是皮肤上生出的脓疮。
空气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他听见身后蕾娜薇面甲下的呼吸声略微急促,还有珀芮的鸟嘴面具转动时发出皮革摩擦的轻响。
“继续走。”楚隱舟低说。
他迈步走进隧道,鞋底踩在水渠边缘,溅起黏稠的液体。
他心里一阵噁心,好吧,奥黛丽不想来这里还真是够明智的。
他们缓缓向前移动,阿尔哈兹举著颅骨烛台走在队伍中央,烛火在潮湿空气里稳定燃烧,投下摇晃的光圈。
光线边缘,隧道墙壁的细节显现出来,砖缝里塞著黑色絮状物,像是头髮和纤维的混合物,某些砖块表面带有抓痕。
血腥味几乎盖过了污水的恶臭,楚隱舟低头看向水渠,暗色液体表面漂浮著东西。
是碎肉,边缘不规则,像是被撕扯下来的,一块较大的组织漂过,表面有清晰的齿痕0
水声里开始夹杂黏稠的啪嗒声,像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动,同时,远处的黑暗里传来模糊的声响。
“当心。”蕾娜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紧绷。
她端著阔剑走到楚隱舟侧前方,盔甲的金属边缘反射烛光,剑身微微前倾。
楚隱舟环顾四周,隧道在前方二十米处向右弯曲,视线被砖墙阻断。拱顶垂下一些根须状物,在气流中轻微晃动。水渠里的碎肉数量在增加。
“这里的结构很特別。”珀芮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平静得像在实验室做观察记录。
她顿了顿,鸟嘴面具转向左侧墙壁上一处凹陷,“这座城市的排污系统,似乎把一些废弃的地牢通道也纳入了其中。”
阿尔哈兹的烛火忽然晃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抬起握烛台的手。“空气在流动,有风从前方拐角处来。”
他停顿,“风中带著更多的血腥味,还有另一种————邪恶的气息。”
楚隱舟握枪的手紧了紧,他看向水渠,更多碎肉漂过,有些还连著骨头的碎片。
“这些碎肉的组织形態不一致。”珀芮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职业性的专注,“而且,看上去不只是人肉,有一些看上去像是大型动物的组织结构————”
她没说完,远处的黑暗中传出嚎叫。
这次更近,更清晰。从前方拐角处炸开,在隧道里撞出层层回音。是尖利的声音,混合著湿漉漉的喉音和某种疯狂与痛苦。
楚隱舟身体僵住了半秒。
这声音里有一种熟悉的音调,一种扭曲但可辨的轮廓。
猪人。
丰穰镇的猪人,他记得这猪叫声。
那帮鬼东西跑到这里来了
烛火在阿尔哈兹手中剧烈摇晃。他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弯刀刀柄。“那声音里有————语言碎片。非人语言,但存在重复音节。像在念诵,或哀求。”
蕾娜薇將阔剑握得更紧,剑尖微微上抬,对准拐角方向。“准备接敌。”
楚隱舟深吸一口气。面巾过滤不掉血腥味,他看了一眼水渠里越来越多的碎肉,最后看向黑暗的拐角。
嚎叫第三次响起,这次伴隨著溅水声,沉重的脚步踩进污水的声音,还有某种黏稠物体拖过砖面的摩擦声。
声音就在拐角后面。
不到十米。
楚隱舟抬起手枪,食指搭上扳机。枪管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拐角处,影子伸了出来。
脚步声杂乱。溅水声密集,嚎叫变成了重叠的合唱,七八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痛苦,疯狂,飢饿。
楚隱舟的指尖按在了扳机。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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