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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1章 他站在路灯下像一棵沉默的梧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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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压平了,“那些事,本来就是我的错。不管你知不知道真相,当年我让你难过了五年,这是事实。我不需要你原谅我,也不需要你理解我。我只是——”

他顿住了。

林微言看着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修复室里的灯光不算亮,一盏老式的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都在微微晃动。

“只是什么?”林微言问。

“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沈砚舟。

他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而是看着桌上那本旧书。书页上有一行温庭筠的词句,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可辨——“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林微言忽然觉得,这大概是她认识沈砚舟以来,他过的最直白的一句话。直白到了笨拙的程度,像是把他自己剥开了,把最里面那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东西,连血带肉地捧到了她面前。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愧疚、不安、期待、还有一层薄薄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委屈。一个在外面从不认输、在法庭上从不退步、在所有人面前都坚硬如铁的人,此刻的眼眶是湿的。

林微言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

他的手指很凉,手心却有一层薄汗。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看到他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她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

他不话。她的手又用了点力,把他的手指握紧了。她的手比他的很多,握不住他整只手,但她握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渗过来。

“不管发生什么事,跟我。好事可以,坏事也可以。扛得住的事跟我,扛不住的事更要。你不是一个人了。五年前就不是了,现在更不是。你听见没有?”

沈砚舟看着她。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情绪压回去。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轻,像是在握一件很珍贵但又怕捏碎了的东西。

“微言。”他。

“嗯。”

“我听见了。”

林微言低头看着他。他在她面前的这个样子——红着眼眶,声音发哽,手指微微颤抖——跟那个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沈律师判若两人。但正是这个样子的他,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砚舟。不是那个硬邦邦的、刀枪不入的沈律师,而是那个会在图书馆抄一天法条、会在糖炒栗子摊前给她剥栗子、会把一枚不值钱的袖扣当宝贝一样收了五年的沈砚舟。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我看完了。”

沈砚舟看了一眼信封,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顾晓曼给你的。”

“嗯。”

“她真多事。”

“她不是多事,她是看不下去了。”林微言在他对面坐下来,把信封里的材料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摊在桌上,“手术同意书,你签的。威胁信,姓赵的写的。合**议,你跟顾氏签的。还有你爸的病历——这上面的日期,是你来找我分手的前一天。”

沈砚舟没有话。

林微言指着手术同意书上的那行字——“情绪波动较大,建议休息后再离开”。

“你签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开始闪烁了,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在想你。在想怎么才能让你不跟我一起受这个罪。”

林微言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把材料一份一份地收起来,放回信封。收完之后,她把那个信封放在工作台的抽屉里,关上抽屉。

“这些东西,我收着了。”她,“不是要记你的账,是要记着——以后我们之间,不需要再有任何秘密。”

沈砚舟抬起头看着她。她用了“以后我们之间”这几个字。他没有问,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许多。

林微言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从陈叔那儿拿来的《花间集》,放在他面前。

“这本,你还记得吗?”

沈砚舟低头看着那本书,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划过。他的指尖很心,像是在触碰一个尘封了多年的梦。

“记得。五年前走之前,在陈叔那儿买的。”

“你为什么要买它?”

“因为那本是你最喜欢的。”他,“图书馆那本不能带走,我就想找一本一样的。陈叔这本更旧,但是版本更好。我想着,以后等我回来,把它给你,也许——”

他没完。但林微言替他完了。

“也许我会因为它,再给你一次机会。”

沈砚舟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很,像是在认罪,又像是在许愿。

林微言把那本《花间集》翻开。扉页上有一行沈砚舟的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看得出来——“星子在旧书脊上,我以为是你回来了。”

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沈砚舟。”

“嗯。”

“我回来了。”

沈砚舟的手猛地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撞进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是红的,但眼神很亮,很坚定,像两颗被雨水洗干净了的星星,在他面前的书脊上,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之间,在这条他走了无数次又无数次不敢走进来的巷子里。

“你——”他只了一个字就不下去了。

林微言伸出手,把他的袖扣从公文包里找出来。那枚星芒形状的袖扣,铜质的,边角磨损,袖扣背面还刻着两个字母——L.S。她把它放在他手心里,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让那枚袖扣稳稳地、紧紧地,贴在他的掌心里。

“以后换一对好的。”她。

沈砚舟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袖扣,然后又抬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来一句话,声音是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不换。”

林微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中带泪。

“你这人,怎么犟成这样。”

沈砚舟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她笑,看了很久,然后也跟着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样,眉眼舒展,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满到快要溢出来。

窗外,书脊巷的路灯把整条巷子都照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摇来摇去,风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旧书的墨气,混在一起,是这条巷子独有的味道。

陈叔的旧书店已经打烊了,但门口留了一盏灯。灯光昏黄而温暖,照着书摊上那一排旧书,书脊上的标签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是在跟每一个路过的人——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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