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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6章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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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端着另一盘,看了林微言一眼。“你陪我吃。让他自己盛醋。”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饺子热气腾腾的,醋碟里飘着几滴香油。沈砚舟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半,嚼了两下。他抬头看了周惠芳一眼。

“咸淡刚好。”

“废话。我调的馅。”周惠芳自己夹了一个,慢慢吃着,然后看向林微言,“你昨天那个狮子头,没我好吃。”

“那是你做的,妈。”

“我知道是我做的。我是,比他做的好吃。”

沈砚舟放下筷子。“您吃过我做的?”

“没有。但张婶你上次端了一锅给微言,她吃了两碗饭。你那个狮子头肯定咸了。不然她不会吃两碗饭。”

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林微言低着头吃饺子,假装没听见。周惠芳夹了第二个饺子,又开口了:“下次做给我尝尝。我倒要看看,什么样子的狮子头能让我闺女吃两碗饭。”

沈砚舟点头:“好。下周。”

“下周六。微言她二舅也来。人多。”

“好。”

林微言抬起头。筷子含在嘴里,看看母亲,又看看沈砚舟。周惠芳在跟沈砚舟下周要准备什么菜,沈砚舟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建议。两个人你来我往,像是在商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好像这样的对话已经发生过很多次。好像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

林微言低头咬了一口饺子。芹菜脆嫩,猪肉鲜香,花椒水的味道恰到好处。她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点热。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饺子汤,把那股热意压回去。汤是原汤,清亮亮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她喝了两口,放下碗。

“妈。”

“嗯。”

“下周我也在。”

周惠芳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你不在谁擀皮。他一个人包不过来。你爸当年包饺子,我一个人擀皮,擀了三十年。”

周惠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站起来,拿起随身带的布包,从里面翻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旧式的笔记本。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得发白。她把笔记本放在林微言面前。

“你爸的手记。上次在南京,从你姨家翻出来的。她搬家的时候找到的,一直没时间给你。”她顿了顿,“里面有一页,记的是你时候的事。你自己看。”

林微言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她熟悉的——父亲的笔迹,刚劲有力,但有些潦草。她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页面上半段是父亲记录的古籍修复要点,下半段却换了一种笔调,字迹松散,像是在很随意的心情下写的。

“微言三岁。今天在博物馆,她摸着一本宋版书的封面,爸爸,这本书哭了。我问她为什么书哭了。她,书皮裂了,裂的地方像眼泪。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她指给我看,是书脊装订线的一处磨损。确实像泪痕。这孩子眼睛毒。以后让她学古籍修复吧。比我强。”

林微言捧着笔记本,手指在字迹上轻轻抚过。那些字是父亲写的。写的时候,她三岁。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父亲记得。他记住了她那句“这本书哭了”。然后他用了一辈子,在博物馆里修复古书。后来她真的学了古籍修复。好像他早就知道。

“你爸记了很多。”周惠芳的声音很平,但眼睛里有水光在转,“我昨晚翻了半宿。里面记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他都记得。”

沈砚舟沉默地坐着。他把自己那盘饺子往林微言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但林微言注意到了。她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拿了一个饺子,放在自己碗里。

周惠芳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我下午的车回南京。你爸的笔记本你留着。微言,”她看着女儿,“你爸要是活着,他会喜欢他。”

她指了指沈砚舟。沈砚舟站起来,想什么。周惠芳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送。微言知道站台在哪。”她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林微言坐在餐桌前捧着笔记本。沈砚舟站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个距离在晨光里,显得很近很近。

“下周别忘了带好茶。”周惠芳。

“狮峰龙井。我让茶农寄过来。周四到。”

周惠芳点了点头。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楼道里传来她下楼的脚步声,一阶一阶,不急不缓。走到二楼拐角,她停了一下。林微言听见母亲在门外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继续往下,越来越远。

林微言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父亲的笔记本。沈砚舟走到她旁边,蹲下身,和她平视。他没有话,只是看着那页泛黄的纸。两个人的目光在同一行字上。

“这本书哭了。”

“你爸写得对。”沈砚舟轻声,“你眼睛确实毒。”

林微言伸手摸了摸笔记本的封面。深蓝色的硬壳已经褪色,边角露出底下的灰纸板。她摸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看沈砚舟。他蹲在她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侧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线上新长出的胡茬,还有眼角那条极淡的纹路。

“沈砚舟。”

“嗯。”

“我爸那本《花间集》……你修好了吗?”

“在修。还差最后一道压平。”

“修好了给我看看。”

“好。”

林微言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她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已经爬高了,把书脊巷照得一片明亮。楼下巷子里,陈叔正在开书店的门。张婶在门口择菜。修鞋的老赵支起了摊子。槐树叶子了一地,金黄金黄的。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沈砚舟还蹲在原地,看着她。

“你蹲那儿干什么?”

“腿麻了。”

“起不来?”

“起得来。但你爸那个笔记本,我想再看一眼。”

林微言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找借口。但她的嘴角还是翘了起来。她走回去,把笔记本递给他。沈砚舟接过去,就地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翻开那本旧笔记。他一页一页地翻,很慢。偶尔停下来,用指尖轻轻触碰纸面上褪色的字迹。林微言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划过父亲的字。阳光在他的手上,也在父亲的字上。那些字被光照着,像是在发亮。

过了很久,沈砚舟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下周我去南京接你妈。顺便把你二舅也接来。”

“我二舅在镇江。”

“那就去镇江接。顺路。”

“你顺什么路。你从上海来。”

“那我就从上海来,先去镇江,再去南京,再回镇江。顺的。”

林微言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伸手把笔记本拿回来,抱在怀里。

“随便你。”她。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早上几点起的?”

“五点。”

“五点到六点四十。你去了市场,买了菜,还洗了澡。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

“五个时。”林微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不明显,但她看见了。“你睡沙发上。十一点前不许走。”

沈砚舟看着她。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行。”

林微言走进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怀里的笔记本。父亲的字还在发亮。她翻开那一页,又看了一遍最后一行。

“这孩子眼睛毒。以后让她学古籍修复吧。比我强。”

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舟第一次去她工作室送《花间集》的那天,他翻了几页,对她了一句话。那句话和父亲写的一模一样。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她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他在模仿她父亲。不,他是在模仿她父亲爱她的方式。用她父亲的方式,爱她。

林微言背靠着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细线。她看了很久那条细线。然后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样东西在跳。跳得很稳。

她开了门,走出去。沈砚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林微言走到他面前,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她没有靠着他。但她把拖鞋踢掉,把脚缩上沙发,膝盖并拢,整个人缩成一个的团。离他半臂远。但没再远。

沈砚舟放下手机,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目光在茶几上的笔记本封面。

“沈砚舟。”

“嗯。”

“下周六。早点来。”

“好。”

窗外,书脊巷的梧桐叶还在。巷口的老槐树叶子几乎尽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但那棵老桂花树还在开,香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淡淡的,甜甜的。阳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暖融融的。两个人的影子在沙发上,并排着。中间只隔着一拳。那个距离在阳光里,显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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