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冬至(2/2)
那些活下来的人,也会知道。
他想起那些活下来的人。
陈远山。那个在党校宿舍里等消息的老人,那个在河边看着管子被挖出来的父亲,那个每天来豆浆店坐着、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的人。他的儿子不在了,但他每天早上还能喝一碗热豆浆,还能看着窗外,还能等着。有时候坐得久了,他会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看天,看看路,看看远处那条河,然后又走回来,坐下。
小刘。那个在废弃厂房里跟刘主任肉搏的警察。他身上有三道刀疤,从肩膀斜斜地拉到胸口,但他从来不提。他现在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了,还是那么忙,还是那么拼。偶尔来豆浆店,坐下,喝一碗豆浆,说几句话,又走了。走的时候总是急匆匆的,像有什么事在等着他。
韩栋。那个头发全白的老专家。他退休了,每天早上一碗豆浆,雷打不动。有时候兴起,会给店里的年轻人讲那些年的事。讲那些管子,那些数据,那些证据。年轻人听得入神,他讲得也起劲。讲完了,他就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豆浆,好半天不说话。
母亲。在红旗厂干了半辈子、又守了苏晚三十年的老人。她还在后厨蒸包子,手还是那么稳,包子还是那么好吃。她的话还是那么少,但每一句,都让人记在心里。有时候张诚看着她,觉得她就像那锅豆浆,一直在那里煮着,煮了几十年,从没断过火。
苏晚。那个从泵房里爬出来的女人。她现在每天忙着招呼客人,忙着熬豆浆,忙着过日子。她胖了一点,气色好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她还在等,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还在等。有时候夜深了,她会站在店门口,看着那条河的方向,看好久。
还有张楠。
那个在雨夜里开车撞人的女人。那个在酒店里躲了三天、最后去投案的女人。那个被关起来、又逃出来报信的女人。那个怀孕了生下孩子取名叫“陈念”的女人。
她瘦了很多,但眼神比一年前清明多了。她在公益组织工作,专门帮助那些受环境污染影响的家庭。她来看过老太太,来看过苏晚,来看过陈远山。她没说什么,只是来坐一坐,喝一碗豆浆,然后走。走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脚步轻轻的。
她还会来的。
还有那个孩子。
那个叫陈念的孩子。
思念的念。
陈锋的念。
张诚站在河边,想着这些人。
他们活下来了。用一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活下来了。
他想起韩栋说过的那句话。“真相不会消失。它只是在等。”
现在,真相等到了。
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沉在河底的事物,都被打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