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寻路向虎口(1/2)
日光移到天中央的时候,春儿跟著风雀进了宫门。
宫道上的光影齐整排著,夜里那股子阴凉的潮被晒透了,石砖踩上去一股温意。风雀一路说著閒话:贵妃备下不少节礼,小殿下又学会了一首新诗。春儿笑著应和,眼神却一直往远处飘。
“春儿小姐”风雀唤了一声。
“嗯”她收回目光。
“我说,昨儿那个急病的侍女,可好些了”
“吃坏了东西,已经好了。”春儿笑了笑,“风雀姑娘,我有东西还在尚仪局,搁在那儿忘了取。你先回殿与娘娘说一声,我去去就来。”
风雀略一迟疑,春儿补了一句:“若我没记错,林典赞下午便不当值了,再等下回又不知道什么时候。”
风雀点了点头,將传召的帖子递给她:“那小姐速去速回。若有人查问,把这个给他看便是。”
二人就此分路。
春儿握著帖子,步子稳当。见她这副从容样子,倒没什么宫人上前盘问。
她没有往尚仪局的方向走。
拐过两道宫墙,她忽然加快脚步,闪身插进金水河边的一片密林子。灌木丛一人多高,遮得严严实实。她蹲下身,侧耳听了一瞬。没有脚步声跟来。
她动起来。
外衫三两下扯了,露出里头早就备好的衣裳。六品小女官的石青色袍子,不起眼。髮髻拆了,手指拢了几下,重新綰成女官常见的样式。耳坠子摘了,鐲子也抹了,一併塞进袖袋里。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
她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和方才那个珠翠满头的杨府二小姐,已经判若两人。
日头悬在正空。
皇上此刻定在乾清宫。而胡信,一定也在那里。
她低著头,沿著宫墙根朝乾清宫走。脚步踩著自己的影子,和每一个路过的女官没有区別。
乾清宫门口,春儿垂下眼,客客气气地朝守门侍卫手里塞了半锭银子。
“劳驾您,帮我稟告一声胡信公公。”她低著声音,带著点为难,“尚仪局司宾求见。昨儿宴上的陈列出了差错,这会儿上头怪罪下来,实在扯不清了。”
侍卫顛了顛银子,瞥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春儿站在原地等。日光白晃晃地落下来,晒得她后脖颈发烫。
不多时,胡信骂骂咧咧地从里头出来。
“你们尚仪局怎么哪儿哪儿都是差错……你让——”
春儿抬起头。
胡信看清来人,那骂声像被人掐住似的卡在嗓子里。片刻,他脸上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
“呦——”他拖了长音,“原是您来了。”
——
胡信领著她穿过宫道,拐进夹侧一处门楼空值房。门一开,一股尘埃的气味扑出来。
他隨手用袖子抹了抹落灰的椅面儿。
“您坐。”
春儿摇摇头。日光照进来,她髮丝浮著一层流水似的的光。
“不必了,只问您两句话。”
胡信习惯性地微微弓著腰,几乎与她平视。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瞧著她——蝴蝶翅子似的睫毛,琥珀似的眼珠。这样一个妙人,护圣夫人,乐意与进宝那样的人待在一块儿。
他心里转著这个念头,没留神已经看了太久。
“胡公公”
春儿唤了一声,胡信扯出个笑来。
“唉,夫人有话直问便是。是进宝公公有什么指示”
春儿摇摇头:“他估计会要你搜集胡掌事的罪状,你等信儿便好了。”
她轻轻抿了抿嘴。
“我是想问你,进宝怎么了你与他还说了什么”
她的眼睛静得像一潭水。胡信微微弓起的身影倒映在里面,像一粒小小的尘。
“他没告诉您”胡信问。
“我在问你。”
胡信的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什么笑意都没有。
他想起来了。自己只是稍微一提点,那个人就嚇得路都走不成,被人扶著出暖阁的。可在他面前,还要装得风轻云淡似的。是了,那种事儿,多厉害的人也不能与自己的女人说。
可这个念头刚一落地,另一个念头又浮起来:若是告诉她呢
进宝还会有现在乾乾净净的身份吗她还会跟著他吗
没什么恶意,至少他自己觉得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种快从胸腔里跳出来的好奇,痒的挠不著。
“夫人。”他声音放低了,“来,我告诉您。”
他走近一步,嘴唇俯向她的耳廓,贴得太近了,春儿的汗毛似乎已经触到他那层有些乾裂的唇皮。
春儿眉毛蹙了一下,没躲。
胡信在她耳边咧出个笑。
“我啊,敘了敘旧。他以前在慎刑司,您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听见似的,“您知道他是怎么被大太监玩儿的吗脏极了——”
喉咙里咕噥出一丝笑,那笑声贴著春儿的耳膜炸开,一路闪电似的躥进脑子。
“您肯定不知道那种腌臢手段,可我知道。那人那时候怎么骂他的来著——”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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