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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兄弟命即我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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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今晚必须死。

刘忠文点头:“明白。”

李世群又道:“另外,我已经交代王学森,顺势杀张啸林。”

刘忠文眼镜后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杀招。

俞叶枫死,是剪枝。

张啸林死,才是砍树。

只要这棵老树倒了,上海滩青帮那一亩三分地才有重分的机会。

自己没看错李世群。

他果然是有抱负,有野心的。

李世群盯著刘忠文:“我怕这小子搞不定张啸林。”

“主任是怀疑他有二心,想安保张啸林”一提到这个,刘忠文顿时话多了起来。

他接著道:“这很有可能。”

“你想想他都能搞到美货,人脉肯定比咱们想的要复杂。”

“而且,据我所知,他跟王天牧私下也有来往。”

“俞叶枫死了,他能分到一杯羹。”

“张啸林死了,最大受益者是主任您,王学森若有私心,他就很难分到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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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而言,自然是希望张啸林活著的。”

李世群笑了一声,“有这种可能吧,但我更担心的是他安排的杀手能力不够。”

刘忠文皱了皱眉。

李世群避重就轻,显然还是听不进自己的话,对王学森极为信任。

“主任有什么安排”他问。

“王霖手下有一支十人的特训队,身手十分了得。”

“今晚我全权交给你。”

李世群道。

“全权”刘忠文似乎在做確定。

李世群看著他,笑道:“完全由你安排。”

刘忠文缓缓点头:“主任放心。”

“今晚更新舞台里,俞叶枫要死,张啸林也要死。”

“若林芝江手下的刺客活著出来,我也会把人处理乾净。”

“你不会又要对王学森下手吧”李世群提醒了一句,他现在很需要王学森o

刘忠文抬眸,神情平静道:“主任想多了。”

“我这个人没別的爱好,难得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怎么捨得让他这么早死。”

李世群哼笑一声:“你倒是惜才。”

刘忠文淡淡道:“不是惜才。”

“是他死得太早,不够有趣。”

顿了顿,他又道:“倒是他,今晚恐怕会对我下手。”

李世群笑意更深:“你怕”

刘忠文也笑了:“以他的胆子,会动这个念头不奇怪。”

“不过想杀我,得看他有没有那本事了。”

李世群把身体往后一靠,点头道:“我信你。”

“就戏院那种逼仄的环境,想近距离杀你,简直难於登天。”

“你可是李书文一脉的传人。”

“真正的杀人技大成者!绝非王霖之流能比的。

“很长时间没动手,就怕生了。”刘忠文笑了笑,转身要走。

李世群忽然又叫住他。

“忠文。”

刘忠文停步回头。

李世群道:“今晚若真乱起来,別顾忌。”

“谁挡路,谁死。”

刘忠文点头:“是。”

张公馆。

张啸林躺在藤椅上,身上盖著一条薄毯,手里捧著水菸袋抽著。

他闭著眼,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晚上就是生死局。

可这位上海滩的老梟雄,像只是去赴一场寻常堂会。

阿四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大好:“爷,查清楚了。”

张啸林没睁眼,“说。”

阿四压低声音:“范家兄弟倒向俞叶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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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他们秘密在华清池澡堂见过面。”

“今晚更新舞台里面,恐怕早有布置。”

“刘发宝那边也有消息。”

“李世群让王学森安排了杀手,可我怕李世群趁机向您发难,来个一箭双鵰。”

“现在俞叶枫和李世群两边都对咱们都不利。”

“爷,您得小心啊。”

张啸林睁开眼,神色凶戾道:“没有什么利不利。”

“上海滩这张桌子上,谁不是一边敬酒,一边把刀藏在袖子里”

阿四道:“爷,要不今晚咱们还是別去了。”

“局势太凶。”

“不去”张啸林冷笑了起来。

“我若不去,俞叶枫借今晚这场戏,就能把自己唱成新龙头。”

“到时候,我还怎么压得住他”

阿四急道:“可他们摆明了要杀您。”

张啸林把水菸袋递给身边丫鬟,慢慢坐起身:“他们想杀我,还差点火候。”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阿四心里稳了半截。

他跟张啸林多年,很清楚这老东西的脾气。

张啸林贪、狠、毒,也惜命。

真没有把握,他绝不会把自己送上台。

张啸林抬了抬手:“去叫林怀布。”

阿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没多久,林怀布走了进来:“张爷。”

张啸林盯著他看了片刻,“安保大队都准备好了”

林怀布忙道:“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张啸林忽然笑了一下:“可以出发你確定吗”

林怀布愣住:“张爷,您这话是————”

张啸林接过阿四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我听说,你老母住进了特护病房。”

“仁济医院院长亲自组织会诊,牌面很足嘛。”

林怀布后背一下绷紧。

果然,不出王学森所料,老贼会抓住这点事做文章。

还好老板心细如髮。

否则,自己今晚怕就被问住了,没法在老狗身边潜伏了。

“张爷,我————”他刚要说话。

张啸林打断他:“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没钱给老母治病吗仁济医院的特护病房可不便宜,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起的。”

“张爷,我在钱庄借了三千多块。”林怀布赶紧解释。

“花钱托人找了医院的外科主任李军。”

“李军在医院里吃得开,所以老母得了些关照。”

“至於杨宏昌院长,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高看我一眼。”

“可————可能是我报了您保鏢卫长的名头。”

“他心存敬意,也怕您,所以才肯帮忙。”

他不敢隱瞒,一一交代。

“是吗阿四,给李主任打个电话,都是老熟人了,问清楚点。”张啸林尖著嗓子吩咐。

阿四走到电话机旁,当著二人面打了电话。

待掛断,他道:“李军主任说,的確是他安排的,纯粹是看在您的面子。”

阿四继续帮林怀布说好话:“毕竟阿布是您的贴身保鏢,这张公馆里来来往往的人谁不知道,谁敢不给面子。”

略作沉思后,张啸林点点头:“嗯,这倒也有可能。”

“阿布啊。”

“我原本打算等过了这几天,就给你支钱的。”

“没想到你自己先解决了。”

“也行。”

张啸林和蔼笑了起来。

“如今你没了后顾之忧,今晚隨我一同去听戏。”

“枪,我估计是带不进去了。”

“届时,就全靠你的眼力架了。”他吩咐道。

林怀布赶紧拱手:“张爷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护您周全。”

张啸林满意地点头:“若保我平安,从下个月起,我给你薪资涨到五十个银元。

“每月再添三十斤大米。”

林怀布脸上立刻挤出欢喜:“谢谢张爷。”

“谢谢张爷栽培!”

他弯著腰,眼里却冷的想杀人。

五十个银元。

三十斤大米。

拿人命做买卖,到头来还以为自己赏了天大的恩典。

跟著这种人,真是没半点前途。

张啸林没有再看他,只摆了摆手:“去准备吧。”

晚上八点。

更新大舞台门前,灯火通明。

雨还在下。

门口却是车水马龙。

今晚这场戏,谁都知道不是单纯听戏。

张、俞之爭闹到这一步,已经到了必须见血的时候。

工部局巡捕在门前拉了线,俞初九的人则站在台阶两侧,一个个短打劲装,眼神凶狠。

王学森下车,抬头看了一眼更新大舞台的招牌。

他不爱听戏。

这地方还是第一次来。

占深撑著伞,跟在他身后。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刘忠文站在台阶边。

刘忠文一袭长衫,黑雨伞,整个人愈发阴沉、可怕了。

“刘主任,今晚借你的光了。”王学森打招呼。

“都是为主任办事,一家人谈什么借光。”

“请吧。”

刘忠文淡淡道。

王学森笑眯眯地抬手:“您先请。”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王主任年轻有为,还是你先。”

王学森嘖了一声:“刘主任这就见外了。”

“你是主任身边的老资格,我哪敢走你前头”

刘忠文道:“那就一起。”

两人並肩入內。

门口搜查极严。

保安挨个摸身,俞初九的人也盯得仔细。

衣袖、腰间、靴筒,连帽子夹层都不放过。

占深被搜时,脸色平静。

王学森张开双臂,任由搜完笑问:“俞先生伤还没好,就出来招呼客人,这份孝心难得。”

俞初九脸颊抽了一下:“托王主任的福,死不了。”

王学森笑道:“死不了就好。”

俞初九冷冷看著他,没有再说。

王学森也不纠缠,跟刘忠文一起进了礼堂。

戏院里灯光明亮。

前排池座已坐了不少人,戏台上锣鼓尚未敲响,后台却已经有了咿呀吊嗓声o

俞叶枫站在前排过道边,像今晚的东道主一样接待来宾。

王学森走过去,拱了拱手:“俞先生。”

俞叶枫转过头。

他虽然和丁子俊刺杀过王学森,却是第一次面对面见面。

这年轻人眉眼乾净,笑意和气,站在那里半点戾气也没有,与自己想像的倒是颇有几分不一样。

可越是这样,越叫俞叶枫不舒服。

会咬人的狗不一定叫。

会笑著捅刀的人,才真正难防。

可惜了。

今晚名单里,也有这小子的名字。

俞叶枫抬手:“王主任,刘主任,二位请入座。”

他话说得客气,却没有寒暄的意思。

在他眼里,这两人已经是死人。

一个死人,不值得浪费口舌。

至於刘忠文,他更懒得多看。

今晚之后,他便要和野村正一那边另起炉灶。

丁公馆一旦立起来,七十六號也不再是一家独大。

別说刘忠文,就是李世群亲自来,他也用不著给面子。

王学森像没看出他的轻慢,笑著点头:“俞先生忙。”

入座后,刘忠文看著前方,淡淡道:“他看咱们,像看两个死人。”

王学森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著镜片:“你觉得呢”

刘忠文道:“我不知道。”

“反正我不会死。”

“至於你和他,就难说了。”

王学森把眼镜重新戴上,笑得很真诚:“我肯定也死不了。”

“算命的说我有九条命。”

“再说了,有刘主任护著我,我稳得很。”

刘忠文看了他一眼:“你还真信我会护你”

王学森压低声音。

“信啊。”

“刘主任这么爱才,怎么捨得让我死”

“再说了,我死了你岂不是很无趣。”

“没听楼里的人怎么说的吗你是凤雏,我是臥龙,咱俩是天生一对啊。”

这傢伙的脸皮真是练到家了————刘忠文暗暗一笑,不再说话。

王学森迅速把周遭位置过了一遍。

左前方三排,俞叶枫的人。

右侧过道,两个穿长衫的,手掌虎口都有茧,不是商人。

他瞥了一眼戏台侧门。

那边有个搬道具的小伙计,肩上搭著破毛巾,正低头往后台走。

步子不快不慢。

像寻常杂役。

是老四。

程老板果然讲义气,把他安排进来了。

至於老王派来协助保护老四的人,一时间王学森就摸不透了。

不管怎样人进来了就是好事。

正这时,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嘈杂。

礼堂里不少人回头。

“张爷来了。”

“张爷到了。”

张啸林果然来了。

门口台阶下,几辆汽车停住。

先下来的,是阿四和几名白俄保鏢。

接著,张啸林披著黑色大下车,手里拄著镶金拐,脸色苍白,却是梟气十足。

俞叶枫和俞初九立刻迎了出去。

眾人目光都聚了过去。

俞叶枫拱手,笑容满面:“亲家,宾客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就等您恭候大驾。”

张啸林尖著嗓子笑道:“难得我乾儿子、干侄孙有此孝心,我岂能不来”

这话一出口,门口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俞初九独眼里冒著凶光。

俞叶枫一时间也是有些尷尬。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张啸林一句乾儿子,等於把俞叶枫刚抬起来的身份又按回了地上。

可今晚大事未成,他不能翻脸。

俞叶枫只能继续笑:“乾爹,里边请。”

说著,他给俞初九使了个眼色。

俞初九抬手,拦住林怀布和白俄保鏢:“各位,今日有日本军官、租界要员和各路名流在场。”

“为了安全起见,不得佩戴武器进场。”

阿四脸色一沉:“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张爷的卫队”

俞初九冷笑:“规矩就是规矩,要不你跟日本人去说。”

阿四还要骂,张啸林抬手止住。

“阿四,不得无礼。”

他看向俞叶枫,笑得慈和:“这世上哪有儿子杀老子的”

“阿枫的场子,就是咱们的场子。”

“把枪都卸了。”

阿四咬了咬牙,只能照办。

林怀布也把腰间手枪交出去,脸上没有半点异样。

白俄保鏢一个个被搜身,枪枝、匕首、短棍全被收走。

俞初九亲自盯著,直到確认无误,才侧开身:“张爷,请。”

俞叶枫抬手引路,脚步刚要往前迈。

他想以东道主身份走在前头。

这是今晚第一场无声的爭位。

谁走在前头,谁就是主。

可张啸林拐杖一横,恰好隔住他的身位,抢先一步进了门。

他一边走,一边向四周拱手:“诸位,久等了。”

“张爷安好。”

“张爷,您老精神好啊。”

一声声招呼里,张啸林坐到了前排正中。

俞叶枫跟在后边,形同跟班,气势低了一大截,心里大叫一个憋火。

狗贼。

他深吸一口气,平息心绪坐到了张啸林左手边。

两人並排而坐,有说有笑,看似父慈子孝。

王学森坐在后侧偏右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刘忠文淡淡道:“张啸林老归老,气势还没丟。”

王学森道:“老王八能活这么久,总有龟壳。”

刘忠文道:“龟壳再硬,也怕铁锤。”

王学森笑了笑:“刘主任这话有道理。”

前方,俞叶枫抬手喊道:“初九,张爷到了。”

“开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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