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疼吗(2/2)
她没有去解释九天,也没有去反驳陈靖川。
她只是看著陈靖川,淡淡地问了一句话。
“图籍在哪儿”
这句话一出,地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乾了。
陈靖川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死死地闭紧了嘴巴,没有说话。
图籍,燕云十六州的图籍,这是赵莹布下这个惊天死局的核心,也是陈靖川现在手里唯一,也是最重的一张底牌。
只要图籍的下落一天没有暴露,无常寺,或者说眼前这个所谓的九天,就不敢真的杀了他和赵莹。
影二看著沉默不语的陈靖川。
她舒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记住,你只有三次开口的机会。”
影二的声音变得空灵,在这阴森的地牢里迴荡。
陈靖川依然死死地咬著牙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他是在赌。
而这一次,打破沉默的,不是影二。
是一直站在轮椅后面的赵天。
赵天绕过轮椅,缓缓地走到了影二的身侧。
他像一个乖巧的孩子,顺从地蹲下身来。
他伸出那双苍白修长,却带著几分病態痉挛的手,轻轻地抚摸著影二那双放在狐皮毯子上的手掌。
然后,赵天將自己的头靠在了影二的双腿之上。
火光下,青年此刻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温柔。
“姐姐————”
赵天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碎了这地牢里的空气,他抬起头,仰望著闭著眼睛的影二:“你要不要————出去等我一会儿”
影二没有睁开眼睛。
她反转手掌,用指腹怜爱地抚摸著赵天那苍白病態的脸颊,顺著他的眉骨,一直抚摸到他的下巴。
“你说过,姐姐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影二的声音里透著柔情:“有些事,以前让你一个人承受了,是姐姐不对。现在,姐姐陪你,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姐姐都陪著你,好不好”
赵天温柔地笑了。
那笑容纯真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童。
“好。”
赵天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了身。
在赵天站起身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明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然带著那抹温柔的笑意。
但整个人的神情,乃至周围的气场,却在顷刻间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蹲在轮椅旁的他,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那么此刻站起来的他,是恶鬼。
赵天没有去看陈靖川,而是转过身,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一旁的刑具架前。
那里掛满了各种沾满暗黑色血跡的刑具。
赵天的手指在那些狰狞的铁器上划过,最后,他停在了一把很小、很不显眼的刀前。
那是一把剔骨刀。
刀身只有柳叶般宽窄,短小精悍,刀刃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被打磨得极薄极亮,哪怕在昏暗的火光下,都反射出森冷寒芒。
赵天將那把小巧的剔骨刀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拿在手里隨意地把玩著。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到了陈靖川的面前。
脚步声很轻。
但他每走一步,陈靖川就感觉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一分。
赵天停在陈靖川的面前,仰起头,看著被吊在半空中、满身是血的陈靖川。
“陈阁主,你还记不记得————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赵天一边说著,一边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摩擦著那锋利无匹的剔骨刀刃:“那时候,我也像你现在这样,被剥光了衣服,用手腕粗的铁链,死死地绑在那个带著生锈铁钉的架子上。”
赵天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某段极度的回忆中:“你穿著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就站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我。你的手里,拿著一根烧红的铁钎。”
赵天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刀尖在他的指尖飞速地旋转:“你把那根铁钎,一寸一寸地顺著我的指甲缝刺进去,然后你问我————”
赵天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血红,死死地锁定了陈靖川。
“你问我,那口箱子,在哪里。”
陈靖川的瞳孔猛地地震了一下。
那口箱子!
那段尘封已久、已经被他拋在脑后的残忍审讯,在此刻被赵天连皮带肉地挖了出来。
当年,为了逼问出那口装满秘密的箱子下落,他几乎把赵天全身的骨头都敲碎了一遍。
因果轮迴,报应不爽。
如今,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彻底翻转了。
陈靖川感受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对即將在自己肉身上发生的、未知的、无底线折磨的恐惧。
但他不能退缩。
他是陈靖川。
陈靖川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不可遏制的战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嘴角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丝张狂的笑容。
他在做最后的心理博弈。
“赵天————”
陈靖川看著他,笑著说,声音虽然虚弱,却透著一种孤注一掷:“你知道你们那位无常佛,最大的问题在哪儿么”
陈靖川是在赌,赌赵天不敢在这件事上擅自做主。
“我不在乎。”
赵天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根本没有去接陈靖川的话茬。
赵天缓缓地蹲下身来。
他拿著那把小巧的剔骨刀,用那冰凉、锋利的刀尖,轻轻地贴在了陈靖川右腿的膝盖上。
那一点微小的冰凉触感,穿透了布料,直接贴在了陈靖川的皮肤上。
“嘶“”
陈靖川的右腿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他被吊在半空中,根本看不到赵天蹲在
这种视觉的剥夺,加上皮肤上传来的金属寒意,將他內心的恐惧放大了无数倍。
陈靖川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当年他就是用这把刀,把別人的皮肉一条条剥下来的!
陈靖川的內心如波涛汹涌般剧烈翻滚,他无法保持镇定了,他的语速因为恐慌而跟著快了起来,声音在这个空荡的地牢里显得尤为急促。
“他的消息闭塞!”
陈靖川歇斯底里地大吼著,试图用图籍的情报来转移赵天的注意力:“他以为抓住我和赵莹就能得到一切简直愚不可及!图籍早就已经在路上了!”
陈靖川拼命地挣扎著,锁骨处的鲜血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如果再耽搁!如果那批人穿过了界碑,你们这辈子永远別想拿到燕云十六州的图籍!大辽会挥军南下,你们无常寺就算再强,也挡不住铁骑的怒火!”
他在拋出筹码。
他在用天下大势来压赵天。
“我说过————”
赵天依然蹲在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握著剔骨刀的手缓慢地顺著陈靖川膝盖骨的边缘,刺了进去。
“噗。”
一声细微刀锋划破皮肤,切断筋膜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响起。
鲜血,顺著刀槽溢了出来。
“啊!”
陈靖川猛地仰起头,发出悽厉的惨叫,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我不在乎。”
赵天温柔地呢喃著这四个字。
他不关心什么天下大势,他不关心什么十万铁骑,他甚至根本不在乎那所谓的燕云十六州图籍到底在哪。
他现在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把当年陈靖川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千百倍地还回去。
但他不能先报自己的仇,他要先为这两条腿,找个代价。
“无常佛!”
陈靖川已经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疼痛。
那不是一刀捅进去的痛快。
那是剔骨刀缓慢地贴著他的膝盖骨,一点一点地將骨膜和血肉分离开来,令人髮指的折磨!
赵天要凌迟!
他要用这把小刀,一寸一寸地,刮光他腿上所有的肉!
陈靖川的心理防线,终於彻底崩塌了。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凌迟。
“图籍!图籍!”
陈靖川疼得浑身剧烈地抽搐著,眼泪和鼻涕糊满了那张曾经孤高不可一世的脸庞。
他低著头,死死地盯著坐在轮椅上,始终闭目养神的影二,发出了绝望而悽厉的怒吼。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图籍到底在哪里!!”
陈靖川声嘶力竭地尖叫著,声音因为痛苦而完全变了调。
“佛祖!”
“无常佛!”
“別让他动我!让他住手!我说!”
疼痛消失了么
似乎是消失了。
那一刻,遮天蔽日的黑暗终究降临。
无常佛巨大的身形出现在陈靖川的面前,那双宽厚的手,抓住了赵天的手。
“他要说了。”
无常佛的声音即便平静,却还能在这房间里迴荡。
“我要他的腿。”
赵天仰起头,迎面对著无常佛那张面具。
“一定给你,但我得先拿到图籍。”
无常佛的手並没有用力,只是拦住了赵天。
赵天缓缓点头:“你是我哥的师父,便是我的叔父,我信你。”
他收回了手。
陈靖川仰起头:“我带你去。”
无常佛打量著陈靖川:“你和庞师古,差得很远。”
陈靖川已经没有力气再爭辩什么了,他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影阁九路杀手都在图籍附近,没有我————你接近不了图籍。”
无常佛嘆了口气:“我还是太相信你了。”
陈靖川吞著口水:“我不在,没有人能找到它!我分了九条线路,我即便是告诉你,你也找不到!运送方式极特別,他们会更换容顏,我无法第一时间確定他们现在是什么样!”
陈靖川快速得呼吸著:“我总要为自己留一条活路,你若是不让我活,我定然不会告诉你图籍到底在哪!”
无常佛笑了笑:“这世上能我和讲条件的人不多,既然如此,我可以让你活,但你还是要付出代价。”
“啊!”
陈靖川的嘶吼,在无常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响彻整个房间。
无常佛的一掌,精准的打在了他的左腿上。
骨头,一寸一寸断裂开来。
赵天和影二平静的望著面前的一切。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残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