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钓机叟 (4k大章!求票!)(2/2)
此地確是神木一处奇景。
何为独枝不是虚名,而是真切的写实。
一根粗壮无比的巨枝如神人探臂,孤零零地延伸出主体树冠笼罩的范围,直插入茫茫云雾之中。
下方是深不见底和水汽翻腾的沉渊大泽,上方是被枝干与迷雾遮蔽的冥冥苍穹。
因远离神木主干的核心辉光区,又无天日直照,此处光线朦朧黯淡,似永恆笼罩在一种灰濛濛的阴鬱晨靄之中,寒风凛冽,透著孤绝之气。
李宣一行人按下遁光,落在这孤枝尽头,一片略显平坦的天然石台上。
此地便是位於独枝涯前端的“观星台”。
说是一台,实则空阔寂寥,四下可见云海翻涌。
台边,一人蓑衣斗笠,背对眾人,正临渊垂钓。
钓竿非金非木,泛著暗沉乌光,钓线垂入下方无尽雾海,不知所踪。
其身周雾气似乎格外浓郁流转,將其身形衬得影影绰绰,仿佛与这孤崖云雾融为一体,自成一方隔绝天地的气场。
正是钓机叟。
“前辈,晚辈陈离,依约前来!”陈离深吸一口冰寒空气,上前数步,躬身长揖。
那蓑衣身影闻言,也不回头,只將手中钓竿轻轻一振。
眾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足下微虚,回过神来,竟已毫无徵兆地出现在钓机叟身侧不远处,再往前几步,便是那云雾翻腾的万丈深渊,寒气迫人。
钓机叟这才缓缓转过身。
斗笠阴影下,只能看见一个枯瘦的下巴和几缕灰白鬚髮。
他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最后钉在陈离脸上,声音沙哑乾涩,宛如夜梟啼鸣:“看著我的眼睛。”
陈离依言抬头,与之对视。
下一瞬,异变陡生!
钓机叟斗笠下的双眸,骤然亮起两点非金非赤,幽邃难言的光芒,似有无数细微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构成两方旋转不息的虚幻漩涡。
一股难以形容的苍茫高远和洞彻天机的气息瀰漫开来,仿佛剎那间,此地方圆数丈,仿佛有天机牵引,因果循环的异象闪逝。
李宣瞳孔微缩,心中凛然。
他紫府內真意种子自发流转清辉,抵御著这股无形无质却直透神魂的窥探之力。
他能感觉到,这並非法力威压,而是一种更贴近道则层面的奇异神通,引动了周遭天地灵机的深层悸动。
羋小白与项莽更是面露震撼,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应存於凡俗的景象。
只见钓机叟眼中漩涡越转越快,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怪拗口,似歌似咒。
他抬起枯瘦如鸟爪的手指,凌空虚划,指尖过处,竟有点点微光残留,交织成一幅幅模糊扭曲,变幻不定的奇异光影图案,似山川,似人影,又似血火交织,最终归於一片深邃的黑暗与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却仿佛持续了许久。
“呃啊——!”
陈离猛然发出一声痛苦闷哼,踉蹌后退数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整个人如同虚脱。
更明显的是,他鬢角与发梢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染上了数缕刺眼的霜白。
钓机叟眼中异光收敛,周身玄奥气息潮水般退去,又恢復了那副不起眼的蓑笠翁模样。
他咂咂嘴,发出夜梟般的低笑:“还行,心志够坚,只蚀去三十载寿元。”
眾人看向陈离,皆露不忍。
短短片刻,青丝染华发,此等代价,实为惨重。
陈离强忍神魂中传来的虚弱与刺痛,以及那股生命本源被生生削去一角的空乏感。
他再次深深一拜,声音愈发嘶哑:“多谢前辈————还请前辈告知结果。
钓机叟捋了捋几根鬍鬚,慢悠悠道:“你这仇家————嘖嘖!你这小子的仇家还真不简单,背后好似有了不得的人物呢!”
陈离心中猛地一沉。
他顾不得伤势,上前几步,急急问道,“难道连前辈也算不出吗”
项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不得总不能是元神真君吧”
钓机叟耳尖,闻言一吹鬍子,瞪眼道:“竖子无知!老夫是说天机牵引得紧,晦涩难明,又没说算不出!”
项莽不由一缩脖子。
隨后钓机叟转向焦急万分的陈离,不再卖关子,一字一顿道:“十三载后,季夏之月,澜潮岛上。”
陈离等了片刻,不见下文,急道:“前辈,就————就这些仇家名姓根脚来歷”
钓机叟不耐烦地挥手,如同驱赶蚊蝇:“天机示现,至此已是极限,具体何人,届时自见分晓,去去去,莫要再扰,老夫还要钓鱼呢!”
李宣伸手轻按陈离肩头,止住他的慌乱,温言道:“小友且安心,前辈已指明確切时间与地点,此乃最关键之线索,届时敌踪自现,好过如今盲人摸象。”
他继而转向钓机叟,语气诚挚,“前辈神通,果真匪夷所思,竟能於无凭无依中,算定十数载后具体时间地点,此等推算之能,连许多善於此道的大派高真也不能做到。”
“实在令晚辈大开眼界,方知山泽之间,臥仙藏真。”
钓机叟听得受用,斗笠微动,哼道:“你这小子倒会说话,不过也非老夫全能。”
他瞧了瞧眼前这清灵出尘偏又身形高大的俊逸道人。
不由口中轻声:“咦!”
他顿时止住了步子,难得解释道,“老夫此法,需两重引子:一为血海深仇,业力缠身,如暗夜烽火,因果自显於天地。”
“二为恨意凝晶,焚心为炬,其恨上冲斗牛,可微微扰动阴阳气机,二者相合,方能在老夫神通照耀下,於天机混沌中,捕得这一线稍纵即逝的定数。”
眾人闻此玄妙之理,皆是恍然,再看那临渊垂钓的蓑笠身影,更觉深不可测。
李宣拱手:“多谢前辈解惑,我等告辞。”
说罢,便扶住心神激盪,损耗甚巨的陈离,与羋小白和项莽一同化作遁光,离开了这片云雾孤崖。
钓机叟看著台下幽深泽渊,摇头晃脑,口中念叨,“有趣!有趣!今日老夫我竟然连著遇上两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重新坐定,拿起钓竿,那根没入云海的钓线,轻轻颤动。
“嗯小泥鰍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