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狐丘开坛讲学（2/2）

“如此，便万类同生，天地向荣。此，便是天地正道，亦为人之道也。若人心如天日，互照互惠，则战争、仇杀、欺凌必然式微而亡，德礼必如春花秋月，长开心间，使互敬互爱，人人受尊——

“先生之言差矣，天恩惠照罪恶之人，岂不助恶为害，纵凶伤人？”那高毡帽说道。

“此言有理。罪恶之人如重病之身，需天恩惠照，然又不可姑息其恶！故古之先贤长思良策，便有皋陶制刑律，定法度，杀人者偿命，违法者施刑。然刑律如医病，只为救人，不可害人。故杀人偿命者，须用丰盛断头歺，使其饱食而去，饭里还要放一块生肉，使之死后顺利投胎，来世重新做人。其余罪人，也量刑而施，以惩恶扬善。故使礼不纵恶，而使礼尚往来也。”

“然芸芸众生，良莠不齐。尽为以强欺弱者，妒贤嫉能者，懒惰无知者，见利忘义者，趋炎附势者，不一而足。致人世灾祸，绵绵不绝。此等之人，何以礼遇？”高毡帽身边的锦衣人似乎很有学问，他又说道：“以我之见，惟严刑以治，方能平安！”

“若苛以严刑峻法，民生更艰！商纣王便是如此待民，结果民怨四起，军队反叛，致身死国灭！于君于民皆是祸，何以效尤？”丈人说道。

“以先生之见，该当如何？”熊侣循声一看，又是那个大脑袋。

“柔之以礼，宽之以恕。”丈人静静地说道：“天地众生，谁无过错？酷暑之时，天日暴晒，不知多少田地干旱，粮食绝收！洪灾之时，水患无穷，又不知吞噬多少生灵！然则如何？唯有恕之。天无完天，地无完地，人无完人，刑法之外，皆当恕之！为政以恕，则万民感怀，劣性渐去。为人以恕，则惠人惠己，德礼共生。宽恕夏日，必有阳春，宽恕水患，必有甘泉。若恕他人之过，必有不料之喜。设若睚眦必报，必受无妄之灾。此为天道也。”

讲坛上下一片沉寂，大家都悟觉着先生的话。可那锦衣人说道：“先生之言，头头是道。然恕人怨仇，诚实难也！”

“虽难而必行之也。人，皆有良知。若在动怒之时，自问良知，依良知而行，必生仁恕。”

那人点点头：“先生之言是也。”

“适才众君子为何收剑而坐，皆因良知使然也。”

“先生之言，拨云见日。兄弟、夫妻、邻里，皆有龉龃，若无仁恕，则争吵不休，以致争斗仇杀，使生无可恋也。”

“昔城濮一战，子玉以臣追君，晋文公却得势止战，令天下动容，故成霸业。恕人之心，天地之恩！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天下皆亲。若有一言而终生奉之者，便是恕也。诸君谨记，谨记——”

“谢先生教诲！”有人答道。

“谢先生教诲！”众人一起说道。

熊侣依依不舍地随众人离去。回到鄂宫，凤妃和鄂君姞吉、儿子姞安都在宫门迎候。熊侣一见母亲，便扑了上去，得意地说道：“母亲，我见到丈人了！”

“可听了丈人讲学？”凤妃关切地问道。

“听了，丈人的嘴巴好大呀！”他仰着头，张大嘴说道。

“丈人讲了什么？”母亲笑道。

熊侣一下说不出话来，看见母亲期望的目光，说道：“我、我忘了——”

母亲大失所望：“一句也不记得？”

熊侣仰着头，想了很久，突然说道：“先生说，要有礼。”

母亲点点头，说道：“燮王叔似你这般年纪，过目不忘！还能写祭文呢。你去了两天，就记得一个字？”

熊侣歪头再想，说道：“还记得一个字，恕也。”

凤妃哭笑不得：“总算记得两个字。”

“恕人之心，天地之恩！”熊侣突然又冒出一句。

母亲愣了一下，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