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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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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走到叶楠的面前,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或者多余的礼节。

她伸出右手,自衣袖中递过来一小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崭新白纸。

纸页的四个边缘位置都被她用指甲掐得整齐,显然是不想让里面的內容在路上有任何的磨损。

叶楠神色平静地展开了纸页。

只见上面用黑炭笔写著一行简短的细密字跡:“雾气边缘比前日又向西偏了一线,偏移量大约一指宽。”

叶楠將这行字看了两遍,把纸页重新对摺好,收进了自己灰色长袍的怀中。

他转过头,看著女帝那张有些疲惫的清冷麵孔,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如今……还偏吗”

女帝伸出右手,將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青丝挽到耳后,语气肯定地回答道:“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特意在西边的几个哨眼都亲自用神念探查了一遍。到今天早晨太阳升起为止,那道灰白色的雾气边缘便钉在那个位置上了,没有再继续向西偏移半分。不过大泽深处传出来的动静,比起前几天要更为沉闷了一些。”

叶楠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不偏了便好。拓跋老鬼的『玄金鉴』虽然没能保住前线,但至少把异域魔物的行军路线强行往北边拉了三十里。他这一死,倒是帮咱们荒域爭取到了最关键的十天工夫。”

“可咱们现在的这点人马,即便是多了这十天,也根本不够构筑起一道完整的防御阵线。”

女帝的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之色:“后方运过来的符石,里面的聚灵禁制实在是太弱了。一旦迷雾中的魔將亲自率兵压过来,王鹏布下的这些小玩意儿,怕是连对方的一记神念轰击都承受不住。”

叶楠看著她,指了指脚下踩著的坚硬青石板,淡淡地说道:“阵法从来都不是靠几块死石头来维持的。只要这片高地上的散修人数能过十万,每个人的肉身血气连成一片,便是这世上最厉害的天然阳刚大阵。大泽的魔物最忌讳的便是这股红尘气,这也是本座为什么让王鹏源源不断地收留难民的核心原因。”

女帝听到这番话,一双眼睛盯著叶楠看了许久,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再次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排正在忙碌的低阶散修,隨后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没入了西北方向那片灌木丛深处,朝著大营的方位快速赶了回去。

傍晚时分,天空中的红霞彻底落幕,整片荒原的温度骤然间下降到了冰点。

棚架下方先前生火煮汤的那口黑铁大锅已经被散修们收了起来。

铁锅被翻扣在了一处乾燥的沙地上,油腻的锅底表面残留著一层因为寒风吹刮而乾结发硬的淡黄色汤渍。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已经有十几名自告奋勇的年轻散修,合力把各个棚架之间原本杂乱的中央通道重新清理了一遍。

他们用手里的残破兵刃,將原本散落在路中央的尖锐碎石全数拨到了道路的两侧,使得通道的宽度比下午要整齐了许多,走在上面也平坦了许多。

叶楠穿著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布袍,沿著这段刚刚被散修们平整出来的黄土通道走了一遍。

当他走到棚架最末端的一处转角位置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身子,伸出右手,用掌心在路边一处明显有些鬆动的新土坡上面轻轻压了压。

体內微弱的法力顺著掌心透出,將那些因为掘木桩而翻出来的鬆软土层重新拍击平整、踩实。

做完这件琐碎事情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回了旧哨塔的塔门附近。

帝尊如同一尊铁塔,坐在塔基外侧的一块乾净石台上面。

他那柄沉重的黑色战刀横搁在自己的双膝之上,冷冽的刀锋在渐深的暮色中发出暗淡的流光。

他看著叶楠在通道尽头把鬆土一处处拍实,期间没有发出声音来打扰,只是將右手搭在黑色的刀柄上面,一双眼睛盯著正北方向的虚无天空,像是在等待著什么即將降临的强敌一般。

隨著夜色彻底暗沉下来,原本笼罩在头顶一整天的厚重云层,终於在西北狂风的持续吹拂下,开始变得稀薄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黑云朝著两侧缓缓退去,残存的云层缝隙里面,开始露出几颗散发著微弱清光的星斗。

这些星光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西荒大地上,显得格外淒凉与冷清。

女帝在暮色彻底吞没原野之前,便已经离开了这座西北哨塔。

她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只是踩著冰冷的霜冻,沿著今天下午来时的隱蔽路线,返回了后方的高地大营。

她的白色身影在远处那片漆黑的灌木丛阴影中被彻底吞没后,便再也没有在叶楠的视线范围內重新出现过。

叶楠独自站在旧哨塔大门的外侧石阶上面,在风中多站了约莫两柱香的工夫。

他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睛盯著高空中的云层流向,直到確认这些天上的云层在短时间內不会重新聚拢、也不会再次引来暴雨或者法术雷劫时,方才缓缓收回目光,伸手推开身前虚掩著的木门,迈步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塔內。

这一夜刮起来的狂风,方向比前几夜要更为稳定,风力始终保持在偏西的三成左右。

空气中瀰漫著的湿度也维持在了一个相对正常的范围內。

坐在黑暗的墙角处,耳畔依然能隱隱约约地听到从一里地外那条干河床深处传来的断续流水撞击声。

不过今夜的水声听起来並没有昨天夜里那么断续和杂乱,反而显得有些规律。

叶楠在准备用右手合拢沉重的木门之前,习惯性地转过头,隔著大开的门缝,朝著西北方向那道灰白色的大泽雾气轮廓线方向看了一眼。

然而此时的黑夜太深太浓,远处的整片原野都沉浸在了一片死寂的墨色之中,那道原本在白天清晰可见的白色雾气边缘,在这一刻早已看不清任何轮廓了,只能凭藉著神念中残留的一丝因果联繫,隱约感知到它依旧盘踞在那个冰冷的位置上面。

吱呀——嘭。

沉重的木门在叶楠右手的拉动下,发出低沉的摩擦声,最终严丝合缝地合拢在了一起。

隨著这道最后与外界沟通的通道被关闭,哨塔內部恢復了往常所特有的绝对安静。

在这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密闭空间里,唯有远方干河床方向传来的那阵均匀水流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持续著。

那清脆的流速听起来平稳且富有某种奇异的律动,像是有什么看不见行踪的东西,此时正在黑夜的掩护下,从铺满黄沙的粗糙河床表面渗透过去。

流水穿过沙层,被古老的地壳结构一层层过滤掉里面的杂质与血气,最终顺著乾裂的岩石缝隙,流入了更深、更黑的地底深处去了。

叶楠靠著冰冷的石墙,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听著地底传来的微弱水鸣声,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这大泽底下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为了清算中州的各大宗门而来的。它们是在寻找这片荒原底下,在数万年前便已经彻底熄灭的那条人族祖脉。拓跋鸿以为自己是死在对抗异域的第一线,殊不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被那些老怪物拋出来的诱饵罢了。”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扎下根去,便再也挥之不去了。

他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坐著,体內已经彻底稳固在仙皇后期境界的浩瀚法力,在这一刻竟然自行在周身窍穴中运转了起来,流经经脉时发出一阵如同江河奔腾一般的沉闷轰鸣声。

坐在他右侧不远处的帝尊,虽然肉眼无法看清叶楠的身形,但凭藉著刀客特有的敏锐直觉,他在剎那间便感受到了空气中骤然变得炙热且狂暴的法力波动。

大汉的右手猛地握紧了膝盖上的刀柄,整个人在黑暗中霍然站起身子,声音中带著一抹凝重与急切,低声问道:“盟主!可是地底下的老东西们……有动静了”

叶楠没有立刻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他依旧靠在石墙上面,双手压住自己的膝盖,强行用意志力將体內那股险些失控的浩瀚仙气,一寸寸重新按压回了丹田最深处的本源道茧之中。

这个压制的过程持续了二十息的时间。

直到塔內空气中那股炙热的温度彻底消散乾净,叶楠方才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声音清冷且毫无情绪起伏地说了一句:“坐下。地底下的死物翻不起风浪,真正要命的东西……明天早晨便该从西边的岭上走下来了。让你的人把刀都磨快点,莫要到时候丟了荒域的脸面。”

帝尊听到叶楠这番言语,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

他粗鲁地呸了一声,重新坐回了石凳上面,长刀在膝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黑暗中传出他残忍的冷笑:“嘿,盟主放心!属下这柄百炼战刀,早就想尝尝长生仙族太上长老的脖颈血,究竟是不是比凡人更烫口了!”

黑暗的西北荒塔內,两个西荒最核心的强者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唯有外面亘古不变的淒冷秋风,依旧在围著这栋破败的建筑,不知疲倦地发出悽厉的哀鸣,仿佛是在为中州即將迎来的浩劫,提前唱响了一首悲凉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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