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她既是因。（2/2）

“天亮了吗？”

……

白茫茫的虚无空间里，风雪声骤然消弭，一道温柔又执拗的女声突兀撞进耳膜，清晰得刻骨。

“求德仁，赐我藏海花！”

“我现在不能死，我不能让那个孩子一面都没见过我。”

游枭浑身一僵，猛地循声向前望去。

喇叭庙古朴的石门口，皑皑白雪铺地，一名身着藏式素衣的女子静静跪在雪地里。

身姿纤细，眉眼温柔清丽，骨相里的清冷与孤绝，和张起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白玛。

游枭心口轰然一震。

她快步走上前，看着眼前这片熟悉又定格的旧景，瞬间洞悉了一切。

她试探着抬手，在女子眼前轻轻晃了晃，放软了声音：

“白玛阿姨，你好啊。”

跪地的女人纹丝未动，眼眸定定望着庙内的方向，沉浸在自己的执念里，对身侧的她毫无感知，如同看不见、听不见。

游枭垂眸，骤然浑身发冷。

她低头看向自己脚下，一路快步走来，落雪平整如初，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脚印。

没有温度，没有实感，触不到风雪，碰不到故人。

她不是肉身至此。

她是被秘术拉扯，以灵体之态，坠入了尘封的过去。

周遭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时间被无形的大手拨快。

她眼睁睁看着白玛虔诚接过藏海花，含笑吞入腹中。

刺骨的寒冰一点点攀上她的四肢、躯干，冰封覆满眉眼，可那抹笑意始终凝固在唇边，温柔又坚韧。

游枭懂了。

她不怕冰封长眠，不惧岁月孤寂。

她所有的支撑，所有的期许，都只是为了来日与孩子的那一面之缘。

为了张起灵。

白光骤然炸裂天地，晃得人睁不开眼。

白玛的身影、冰封的雪山、古老的喇叭庙尽数碎裂消散。

天旋地转的眩晕席卷而来，耳边风声剧变，取而代之的是嘈杂、急促、满是焦灼的康巴落方言呼喊。

“用力啊！阿雪儿！孩子的头出来了！”

游枭猛地睁眼，视线重新聚焦。

眼前不再是墨脱冰原，而是古朴简陋的石屋，炭火明明灭灭，映着满屋慌乱的族人。地上铺着粗布毡毯，一名面色苍白、气息奄奄的妇人正躺在榻上，浑身冷汗，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妇人穿着最正统的康巴洛部族服饰，眉眼温婉，轮廓清丽。

游枭怔怔看着那张脸，心脏狠狠紧缩——

太像了。

那眉眼、那骨相，竟与她一模一样。

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慌乱的屋舍，微弱却鲜活，是新生命落地的声响。

可下一秒，接生的老妇人声音骤然哽咽，带着无尽悲凉落下定论：“不行了……阿雪儿走了。”

榻上的女人彻底脱了力，虚弱的目光温柔落在被抱在怀中的小小婴儿身上。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出一个干净温柔的笑，望着襁褓里的孩子，而后眼眸轻轻一阖，彻底没了气息。

满屋悲戚。

游枭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浑身发凉，巨大的震惊席卷了她所有神志。

那个难产离世、含笑看着孩子的妇人——是她的母亲。

那个刚刚降生、啼哭不止的婴儿——是她游枭。

“醒醒，不要睡！”

极致的慌乱与悲痛冲垮了她的理智，她下意识扑上前去，想要触碰榻上闭眼的女人，想要留住这唯一的至亲。

可她的灵体虚无缥缈，指尖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躯体。

剧烈的头痛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白玛的浅笑、冰封的雪山、母亲临终的眼眸、藏海花的赤红微光、无数轮回往复的宿命枷锁……

新旧记忆、层层天道桎梏交织冲撞。

她的意识彻底混乱、崩裂。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再次被无边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