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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恍如隔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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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恍如隔世

今日。

袁绍所在的冀州刺史府內堂,就连药气似乎都被一种紧张感冲淡。

袁绍强撑著坐直身躯,目光灼灼地盯著门口方向。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榻沿,指节泛白。

似乎在隨时准备著,等待袁谭到来,他们父子二人,开怀大笑,彼此心有灵犀的场面。

然而,午时到了。

城內日暑的指针不偏不倚,指向正午。

官道上,空空荡荡。

只有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下无所適从地飘浮。

人群中出现了一丝骚动。

“午时已到,为何不见人影”

“莫非是路上有所耽搁”

“或是仪仗有所调整”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那原本矜持激动的气氛,开始渗入疑惑和不安。

审配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袁谭,分明是个胆大包天之徒,曾经矫詔调兵救援乌巢,这种事情他都乾的出来,在如今的关头,竟然能畏缩不前”

当真不可思议。”

太阳缓缓西移,將人们的影子渐渐拉长。

等待,变成了煎熬。

那洞开的朱雀门,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喧譁。

寒风再度颳起,卷著枯枝败叶,穿过空旷的城门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几分淒凉。

崔奉脸上的红光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尷尬。

“难道————真被这丫头说中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几乎同时,高楼上的刘夫人,看著城门缓缓关上。

她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充满了怀疑和后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袁显思————他竟然真的不来!

他竟然將这足以轰动天下、载入史册的“大场面”,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空等!

那精心布置的杀局,那孤注一掷的豪赌,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像一场无人观看的拙劣戏码。

但更要命的是————

此时的鄴城之中,已经有太多的閒杂人等,知道自己曾经想要除掉袁谭的事情了!

刘夫人心头狂跳。

他明白,袁谭拒绝了这场作秀,但这不会改变袁绍对他的权力交接————

自己的举动,反而成为了一道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危险举动!

得除掉相关人了,特別是文先生。

暖阁內,袁绍眼中的灼灼之光,如同风中残烛,渐渐熄灭。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清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靠回引枕。

“显思我儿————竟然是不信我————”

一声似哭似笑、低沉到极点的喟嘆,从他喉间溢出,带著无尽的失落与自嘲。

可隨后,袁绍带著无法置信的失望,突然暴怒,“逆子,安敢如此,安敢如此轻慢於吾!”

他猛地一挥手臂,將榻边小几上的药碗扫落在地,瓷片四溅,黑色的药汁污了崭新的袍服。

“大將军息怒!”

左右侍从嚇得跪倒一片。

十月初九,入夜。

冀州刺史府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袁绍自黄昏便陷入时而昏沉、时而暴怒的状態,医官接连入內,纷纷束手无策。

审配、沮鵠。袁尚等人守在外间,面色凝重。

“他不来,他竟不信我————不信他的父亲!”

袁绍在昏沉中兀自低吼,蜡黄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的內心里在咆哮,吾为他扫清障碍,诛杀逢纪,压服审配————他竟连这一步都不肯踏出,在他心中,可还有半分人子之情还有半分对吾的敬畏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阵剧咳,身子剧烈抽搐起来,一口暗红的血跡从口中涌出。

“大人!”

“大將军!”

帐內顿时乱作一团。御医慌忙上前施救。

袁尚被嚇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袁绍瘫软在榻,气息奄奄,仿佛最后一丝精气神都隨著那口血呕了出去。

他望著帐顶,眼神空洞,良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传————传令————”

审配连忙附耳过去。

“昭告————四州,立显思为嗣————承我————基业————”

“令他明日速速————率————率其部曲————入城,不————不独身————”

最后几个字,微不可闻,带著无尽的疲惫与彻底的妥协。

说完,袁绍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十月初十,辰时正。

朱雀门再次洞开,只是今日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甲叶齐鸣、耀武扬威,步伐鏗鏘,矛戟寒锋。

上千人的队伍,正式的开入了业城。

袁谭端坐於骏马之上,玄甲锦袍,面色沉静。

他身侧是白马银枪的赵云,身前身后是从巨鹿带来的八百精锐。

他不是一个继承者。

他是一个征服者。

回想起当初。

自己离开鄴城的时候,袁尚策马而出,面带轻狂。

几乎以冀州主人自居

而今日呢

袁谭並不得意。

他从鄴城走到临淄,又从临淄走回鄴城。

这里面夹杂了多少汗与血,铁与火————

又死了多少河北人

是时候,由他来结束这一切了。

沮授终於不用隱藏自己的身份了。

他光明正大的跟在袁谭的身后,马背上,他看著天色,仿佛重见天日。

当袁谭的队伍缓缓穿过那幽深的门洞,阴影与光明在他年轻而刚毅的面容上交错掠过时,沮授的心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轮迴————

这个概念毫无徵兆地撞入他的脑海。

脚下这片土地,这座巍峨的朱雀门,仿佛在剎那间与他记忆中某个遥远而鲜明的画面重叠了。

那是多少年前了

好像是在秋日,阳光或许更暖些

他沮授,那时还是意气风发的冀州別驾,与一眾同僚,就是在此地,以恭谨的姿態,迎接著第一位袁氏霸主的到来。

如今的大將军,袁本初————

记忆中的袁绍,乘著华盖车驾,锦衣玉带,丰神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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