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敢问您真的不是在造反么?(1/2)
第154章敢问您真的不是在造反么
邕州城南三十里,一处隱蔽的竹林庄园里,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二十多个身著锦袍的男子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的酒菜早已凉透,却没人动一筷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愁容和愤懣,空气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些人,都是邕州乃至整个广南西路有头有脸的豪强。就在半个月前,他们还结成同盟,约定好要给新来的潘惟熙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岭南的主人。
可现在,黄天霸的人头还掛在邕州城门上,他们却一个个成了潘惟熙砧板上的鱼肉。
“这日子没法过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钦州的豪强李虎,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震得哐当响,“潘惟熙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先是逼著我们每家派嫡亲子弟去给他当亲兵,说是义从”,实则就是人质!我那大儿子才十六岁,从小娇生惯养,现在天天跟著那些丘八一起操练,晒得跟黑炭一样,我看著都心疼!”
“你那算什么!”横州的王员外接口道,声音里带著哭腔,“他让我们补缴过去十年的税款!说什么以前的税都被我们贪了,现在要一分不少地吐出来!我家三代人攒下的家底,这一下就去了一半!还有那些土地,他说凡是没有地契的,全部分给流民!这是真要命啊!”
“最可恨的是那个什么“流动法庭”!”
邕州本地的张財主咬牙切齿地道,“他派了几个腐儒,带著几个兵,天天在各个村寨转悠,还说什么为民做主,前几天我家的管家只是打了一个偷鸡的佃户,就被他们拉去游街示眾,还罚了我一百贯钱!现在那些穷鬼都快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
“是啊,这邕州几十年来来来回回都来了多少个太守了,哪有他这样的雷员外,你们雷家乃是我岭南第一世家,这件事,你可不能不管啊,你们家不是在朝廷里有人么,你们平时不是总说,你们雷家才是咱们岭南的天,天上就算掉个铜板下来,也得是你雷家的么。”
被点名的雷家家主闻言脸色一白,连忙摇头道:“我们家在上头確实是有人,可他潘惟熙的上头可没有人了,便是两府的宰执相公都不敢惹他,我们家多个什么別说我们家了,那黄家如何人家是邕州第一大姓,满门抄斩啊!他跟那其他的太守是一回事么。”
要知道,邕州黄氏可是本地的四大土家之一,歷史上儂智高叛乱时他们家是出兵襄助,作为狄青的副將立有大功劳被封为土司,世代镇守,能一直延续到清朝的。
所谓根深蒂固,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还是土司,这种人按理来说,即便是赵恆这个官家要动,也要顾虑良多,瞻前顾后的,没成想潘惟熙二话不说,就杀全家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潘惟熙杀了黄家全家,实际上是没什么正经理由的,就是他们这些本地户抱团让他不爽而已,这是杀猴警鸡。
也他妈太不讲理了啊,他们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不讲理的人物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委屈。
以前在岭南,他们就是土皇帝。官府要看他们的脸色,百姓任他们欺压,杀人放火都没人管。可自从潘惟熙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不按常理出牌,不讲任何规矩,弄死黄天霸,就是在传递一个信號:老子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这哪是官啊,这是活土匪啊!
“我看,咱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地站起身,他是邕州西边的峒主韦虎,和黄天霸是拜把子兄弟“今天他能杀黄天霸,明天就能杀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找个机会把他弄死!岭南,是咱们的岭南,怎么能任他施为”
儂、黄、韦、周,乃是岭南地区的四大土姓,亦或者说是峒豪,其实就是明清的土司,现如今势力最大最强的儂姓直接做了潘惟熙的走狗,黄姓直接给屠了,剩下的一韦,一周,就是这边峒豪中的代表。
而且黄家虽然被屠了,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潘惟熙毕竟也不可能系统性的诛他们三族,九族,蛇头虽然已经给砍下来了,但身子还在,同为峒民,这韦家说不得也存了要吞併他们的心思。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蒙虎,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恐惧,却没有一个人附和。
韦虎见状道:“怎么你们都怕了他潘惟熙也就五百亲兵,加上儂民富的那些峒兵,也不过几千人。我们各家凑一凑,能凑出几万家丁!趁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偷袭知州衙门,一刀就能把他砍了!到时候群龙无首,他的那些兵自然就散了!”
眾人闻言愈发的不敢说话,齐刷刷地看向了本地豪强势力中最后的一位人物,武缘周氏的当家家主,周坊。
“韦兄,你说得轻巧。”周坊摇了摇头,苦笑道,“潘惟熙是什么人那是大宋战神啊,唐河一战,五千破十万,一千精锐奇袭韩家堡,平江南叛乱,復定难五洲,便是咱们这些人当真一起上,凑上个三五万,乃至七八万人,当真打得下邕州城么更何况他还已经有了儂家的倾力相助。”
雷员外补充道,“儂家现在对潘惟熙死心塌地,我们要是敢动潘惟熙,他第一个就会带著五千峒兵来灭了我们。到时候別说家產了,我们全家的命都保不住!更何况,朝廷那边怎么办”
“潘惟熙可是官家的亲小舅子,当代大宋將门的头人,这么说吧,两府相公,几乎就没有一个是不想杀潘惟熙的,但是谁也不敢杀他,若是他真的死在咱们手里,大宋將门,必然会不肯与咱们干休。官家也会发雷霆之怒,到时候,怕不是整个岭南,都要被愤怒的將门给犁一遍,不杀上几十万人,都不够他们出气的。”
眾人纷纷点头,连连附和。
“是啊,是啊,雷员外说得是啊。”
他们这些汉族豪强肯定不会跟著韦家胡闹的,周家既然也不同意,那这事儿自然也就成不了了。
韦虎看著眾人怂包的样子,气得满脸通红,却也无可奈何。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一拳砸在桌子上,闷声道:“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任他宰割”
没人回答他。
屋子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映著一张张愁苦的脸。
说话间,却是突然有家丁来报,说是潘惟熙已经早下了令,让他们这些豪强豪峒,两天內各带家丁兵卒,进邕州城找潘惟熙报导,最少出丁口五百,多了不限,越多越好,两天之內兵不到,他潘惟熙就要带兵过去了。
带兵过去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杀你全家了。
这种怎么看有些草原蛮子一样的手段,著实是太不讲道理了一些,要知道岭南之地毕竟不是草原,山多,水多,互相之间其实是非常难以征伐的,可以说处处都是易守难攻。
从来也没人这么干过呀。
但偏偏潘惟熙就这么干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是相顾无言。
“诸位,我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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