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名传天下,净念禪院(2/2)
傅君掉端起茶杯,语气中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这些江湖客,不过是想挑拨他们二人死斗。无论谁死谁伤,他们都有机会在乱局中浑水摸鱼。”
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寇仲和徐子陵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对江湖的险恶又多了几分实感。
徐子陵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深切的担忧,轻声道:“照这么说,石大侠岂不是处境极险那宇文伤名声在外,號称足以匹敌三大宗师,石大侠会不会败在他手上”
徐子陵这声“大侠”叫得真心实意,一旁的寇仲也是面露担忧之色。
自那日山谷传功之后,这一个多月来,天下人的自光皆被那一袭青衫所吸引。
反观真正將长生诀带在身上的寇仲和徐子陵,却是彻底淡出了眾人的视线,成了两条无人问津的漏网之鱼。
这不仅让他们免去了顛沛流离的逃亡之苦,更为他们爭取到了极其宝贵的修炼时间。
他们二人的资质本就奇佳,又恰好契合了长生诀中代表阴阳的第六、第七幅图。
在得到白清远的逐字拆解与行气指引后,再加上傅君嬋这位名师在旁日夜护法、悉心教导,两人的武功进境简直是一日千里,远超常理。
也正因为受了白清远如此巨大的恩惠,两人心中对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青衫少年皆是充满了感激,自然不希望他出事。
听到徐子陵的担忧,傅君嬋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宇文伤的確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傅君神色凝重地道,“宇文阀只有两人练成冰玄劲神功,其中一人是宇文化及,另一人便是宇文伤,而且宇文伤的功力还远在宇文化及之上!”
说到此处,傅君掉话音微微一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清晨,那名少年立於树梢之上,仿佛与天地草木融为一体的空寂感。
“但是————”傅君婢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確定的意味,“那少年给我的感觉太过特殊。当日我观他气机,竟如面对我的恩师一般深不可测。
所以,若他们两人真的交手,究竟鹿死谁手,还真不好妄下定论。”
寇仲听到这里,忍不住身子前倾,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娘,那依你看,这两人真打起来,谁的胜算能大一些”
面对寇仲的追问,傅君掉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注视著茶杯中沉浮的茶叶,面纱外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寇仲和徐子陵何等聪明,此刻傅君嬋说与不说其实已无甚区別。
显然在傅君嬋的內心深处,终究还是更偏向宇文伤会贏。
这並非是傅君掉有眼无珠,而是基於武学常理最理智的判断。
內功修为,首重天赋,但同样重日积月累。
那青衫少年无论如何惊才绝艷、深不可测,毕竟太年轻了,甚至可能比徐寇二人还小。
而宇文伤却是在武道一途上苦修了將近一个甲子的老牌顶尖高手,其体內真气的雄浑程度、交手对敌的经验、以及对自身武学的打磨,都绝非一个少年可以比擬的。
事实上,不仅仅是傅君掉,这也是如今天下绝大多数武林中人的共识。
甚至,就连远在雨蒙山深处、曾亲眼见证白清远领悟慈航剑典的慈航静斋,也抱有类似的想法。
梵清惠与师妃暄固然承认白清远的武道悟性堪称古今罕见,甚至断言他未来必成第四位武道宗师。
但“未来”毕竟不是“现在”。
这名少年修炼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去洛阳找宇文阀的麻烦,也根本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就在全天下的武林人士皆以为白清远还在赶来洛阳的路上之时,作为这场风暴焦点的白清远,其实早在三天之前,便已悄然抵达了洛阳地界。
只不过,他並未踏入那喧囂繁华的东都城门,而是信步转道,去了位於洛阳南郊的净念禪院。
净念禪院作为武林白道的泰山北斗,其规模之宏大,远超寻常寺庙。
寺內大大小小的建筑鳞次櫛比,加起来足有百余间,高墙环绕,儼如一座格局严谨的城外小城。
禪院正中,坐落著七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以及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小铜殿。
整座净念禪院,除了那座散发著古朴沉凝气息的铜殿之外,其余所有建筑的屋顶,皆是以三彩琉璃瓦覆盖。歷经岁月洗礼,那琉璃瓦却依旧色泽如新,在日光的照耀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
铜殿之前,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平台广场。广场达百丈,地面皆由平整的白石铺砌而成,四周环绕著雕工精美的白石护栏。
——
广场正中央,则供奉著一座巨大的文殊菩萨骑金狮铜像,菩萨低眉,金狮威严。在龕旁左右,又分別立有药师、释迦和弥陀这三世佛的塑像。这些佛像皆是彩塑金饰,宝相庄严,极具慑人的气魄。
除了连接广场的四个石阶出入口外,广阔的白石广场边缘,平均分布著五百尊以金铜铸制的罗汉像。这五百罗汉姿態各异,或怒目圆睁,或垂首闭目,或抚须长笑,个个神情栩栩如生,宛若真人定格於此。
穿过这片庄严肃穆的建筑群,行至禪院西端,便是一处幽静的独立院落—方丈院。
迈过方丈院的门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广的接待室。室內陈设古朴简单,唯有两侧的墙壁上,依次悬掛著净念禪院歷代主持的画像。
其中一幅掛在末端的画像,画的是净念禪院当代的住持,了空大师。
画卷上的了空大师,鬚眉俱白,脸上交错的皱纹如刀刻斧凿般深刻,透著一股歷经世事沧桑的枯朽之气,看面相至少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
而在更深处的里间,白清远正盘膝坐於蒲团之上,而在他的对面,则端坐著一名身穿灰布僧衣的和尚。
这和尚面容光洁,皮肤犹如温玉般细腻,看不出半条皱纹,相貌看起来约莫只有四十来岁,透著一股恬淡冲和的气韵。
若非此人身上披著象徵方丈身份的特製袈裟,外人很难將眼前这个正值壮年的僧人,与外间画像上那个垂垂老矣的了空大师联繫在一起。
这並非画师作偽,而是了空大师精修佛门禪功,武道境界已臻至化境,体內真气流转不息,达到了“枯木逢春、返老还童”的玄妙境界。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正在交流论道。
不过两人论道的方式却非常特殊。
因为了空大师早年修习了“闭口禪”,至今已有三十余年未曾吐露过半个字,因此这间安静的內室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响起过半句说话的声音。
白清远神色平和,偶尔抬起右手,手指舒展之间,捏出一个个道家印诀,又或者只是隨性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舒缓的轨跡。
对面的了空大师则是目光澄澈地看著白清远的手势,略作沉吟后,双手十指犹如莲花绽放般轻轻交错,结出一个个寓意深远的佛门手印作为回应。
没有语言的隔阂,这种纯粹以气机牵引、以意境展示的交流,反而更加直指本源。
道家的阴阳五行、自然无为,与佛家的缘起性空、枯荣生灭,在这方寸之间的手势起落中无声地碰撞、交融。
每当交流到妙处,领会了对方手势中蕴含的武学至理与大道感悟时,白清远与了空大师皆会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就这样过了许久,直到香炉中的最后一截线香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於无形。
白清远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理了理青衫的下摆,向著端坐的了空大师微微拱手,道:“这三日来与大师坐而论道,令在下受益良多,净念禪院的武学底蕴,確实令人嘆服。”
顿了顿,白清远目光望向窗外洛阳城的方向,接著道:“不过,在下也是时候离开,去处理一些私事了。”
了空大师闻言,同样从蒲团上站起,灰色的僧衣顺垂而下。
他面带恬静温和的微笑,双手在胸前合十,向白清远深深行了一礼,隨后便静立於原地,用那澄明如镜的目光,平和地目送著这一袭青衫转身,缓步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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