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护身符 进狼窝的兔子与九九年的钟声(1/2)
第230章护身符进狼窝的兔子与九九年的钟声
一九九九年一月中旬,距离年30还有不到一个月,大街小巷的年味儿却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胡同口的副食店门口排起了抢购带鱼和芝麻酱的长龙。
路边音像店里的大音响,成天到晚循环播放著刘德樺的《恭喜发財》和卓依婷的《好日子》,震得佟硕脑瓜子嗡嗡直响。
但在內地的电影市场里,《风声》颳起的这场风暴,却比外头的寒流还要猛烈。
上映不过短短两周,《风声》的全国票房已经毫无悬念地突破了五千万大关!
这还是在没有全面普及分帐、绝大多数城市依然靠一口价买断拷贝的情况下打出来的数据。
如果把那些被影院经理们偷偷塞进腰包的“水票”全算上,这数字绝对能再往上翻个三四成。
相比之下,原本被寄予厚望的成龙大片《尖峰时刻》,虽然在北美大杀四方,但在內地这片土地上,却意外地有些水土不服。
成龙那套插科打浑的杂耍喜剧,在《风声》那种刀刀见血、令人窒息的心理压迫感面前,显得轻飘飘的。
两周下来票房堪堪突破两千万,直接被《风声》断层碾压。
冯小钢的《不见不散》依然在北方收割了大笔的票房,但整体表现,比《风声》差了一大截。
毕竟是主旋律题材”的谍战片战胜了一眾喜剧,圈內的声音还是以捧著夸为主。
就好像《大明》危机时那些诡异的沉默与在角落里疯长的恶言恶语全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不是没有批评的声音:“在贺岁档这个本该举国同庆、合家欢乐的档期,拋出如此血腥、残忍、心理扭曲的作品,是对节日氛围的严重破坏!”
“过度展示肉体痛苦,以感官刺激博取眼球,这种脱离了传统主旋律敘事框架的谍战片,其思想导向令人堪忧!”
有些胆小的发行公司打电话过来扫听消息,甚至有询问要不要暂停放映两天,避避风头的。
佟硕都被气笑了。
这点狗叫都没有,那他佟某人不是成了太上道君”了
通县,星海的办公室,刘文娟看著桌上的几份报纸,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这帮吃饱了撑的笔桿子,这是看咱们赚钱眼红,又跳出来找存在感了!”
刘文娟气得把报纸一摔:“一次两次的,没完没了!”
“小佟,这事儿不能干看著,一旦被扣上导向错误”的帽子,咱们后面的二轮三轮全得黄!”
佟硕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白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热茶,脸上不见半点慌乱。
缸子还是刘瑞峰搞回来的那一批。
“急什么。”
佟硕把茶缸子放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中南海:“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这片子的厂標是北影的,咱们占的是出品方的名分。”
“这火烧到了北影厂的眉毛上,我韩叔能坐得住”
果不其然,佟硕的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韩三评打来的,三爷的破锣嗓子在电话那头透著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小佟,报纸你看了吧”
“这帮孙子,跟老子玩这套!”
“老子不是泥捏的!”
“看了,叔。”
佟硕夹著烟,语气轻鬆得像在聊中午吃什么:“正准备给您打电话请示呢,这事儿咱们星海是不是得写个申辩材料递上去”
这件事就能看出来封疆大吏”与六部朝官”在处理具体问题上的经验差距来了。
“写个屁的申辩材料,你越申辩他们越来劲!”
韩三评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哼了一声:“这事儿你甭管了,老子厂干了这么多年,还能被几篇文章给嚇住”
“你就在通县安稳待著,看你叔怎么拿大耳刮子抽他们!”
掛了电话,仅仅隔了不到三天。
一月十八日,最高级別的党媒之一《光明日报》,在第三版文化版面的头条,刊登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重磅评论文章!
文章的署名是一个在业內极具分量的官方笔名。
標题犹如黄钟大吕,震耳欲聋:
《主旋律的创新与突围:评电影《风声》的爱国情怀与民族信仰!》
文章里,不仅没有半个字批评《风声》的血腥和压抑,反而將这些元素拔高到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政治高度:“我们不能总是用温室里的花朵来描绘革命先烈的牺牲!”
“《风声》恰恰是用最冷酷的镜头,向观眾展现了在那个最黑暗的年代,我们的地下工作者付出了怎样惨烈的代价!”
“没有那让人窒息的肉体折磨,又怎能凸显出顾晓梦们那坚不可摧的信仰之光”
“这是一次主旋律电影在商业表达上的伟大创新,是用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方式,进行的一次极其成功的爱国主义教育!”
这篇文章一出,整个影视圈鸦雀无声。
那几家之前还在跳脚痛批的报纸,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集体失声。
这叫什么
这就叫“免死金牌”!
《光明日报》的这一定调,直接把《风声》从“血腥惊悚片”抬上了“主旋律创新標杆”的神坛。
有了这层金身护体,全国上下的院线经理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谁还管什么贺岁档该不该合家欢
官媒都说是爱国教育了,排片!
疯狂地加排片!
原本被成龙《尖峰时刻》与冯小钢《不见不散》占据的黄金场次,被硬生生地砍掉了一半,全部换上了《风声》。
西影厂和上影厂的几部贺岁喜剧在排片率跌破底线后,纷纷向电影局提出抗议,然而换来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尊重市场规律”。
外界风起云涌,星海製片大院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年底盘点气氛。
——
二楼的艺人经纪事业部总监办公室里,暖气烘得人浑身舒坦。
赵茗茗今天穿了件极其惹眼的大红色羊绒包臀毛衣裙,这是东北娘们过年特有的讲究:喜庆,提气。
她专门烫了头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透著股子慵懒又凌厉的轻熟风情。
佟硕推门走进去的时候,赵茗茗正拿著个计算器,对著几份商务合同里啪啦地按著。
“哟,咱们的“贺岁档之王”捨得从温柔乡里爬出来了”
赵茗茗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惯有的夹枪带棒,但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春情却出卖了她。
距离全聚德洗手间那场刺激到极点的“事故”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但这娘们儿每次见到佟硕,那股子食髓知味的眼神就像带著鉤子。
佟硕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在她办公桌对面坐下,顺手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
“这什么”
赵茗茗拿起来捏了捏,挺厚实。
“给你的年终奖,外加一点封口费”。”
佟硕笑著点了根烟:“免得你天天在背后骂我是周扒皮。”
赵茗茗撇了撇嘴,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那张填著三十万数字的现金支票,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但嘴上却不饶人:“算你有良心,不过这钱也是老娘凭真本事赚来的。”
她把支票锁进抽屉,从桌上拿起一份匯总报表递给佟硕,语气变得极其专业干练:“看看吧,这是咱们经纪部今年的成绩单。”
“全託了《风声》和《武林外传》的福,咱们这几棵摇钱树算是彻底立住了。”
“周潯现在是真成了香餑餑。”
“《绍兴师爷》还没拍完呢,又有片子来找我”
“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民企,给的钱不少,我觉著本子不行,给推了”
“还有两个代言我也给推了,日企的小牌子,我怕將来有风险。”
“不知道那妮子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还有黄博————”
赵茗茗说到这儿,忍不住乐了:“这丑东西虽然接不到什么大角色和好代言,但在配角市场和商演市场简直是金牌万金油。”
“我把他跟顏妮推出去商演,那些二三线城市的老板就吃他这一套,今年他一个人就给公司抽了210万的佣金。”
佟硕著实是挺惊讶,黄博一年给公司赚了210万
要知道,他可只有一个李大嘴的边角料角色啊。
《一次別离》的柏林金熊没有他、《画皮》也没有他、《风声》更是和他没关係。
这样也行
他还惦记著给这位曾经大器晚成的影帝寻摸点资源呢,看来也不是很著急嘛。
他刚想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前台的小文员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些古怪:“赵总监,外面有个小姑娘找您。”
“说是北电的学生,叫顏丹晨,拿著您的名片来的。”
佟硕夹著烟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赵茗茗的眼睛也是猛地一眯,她跟佟硕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那天在全聚德洗手间门外,那个撞破了他们好事、嚇得落荒而逃的漂亮女学生,赵茗茗怎么可能忘得了
她本以为这小姑娘脸皮薄,这辈子都会躲著星海走,没想到,她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0
“让她进来吧。”
赵茗茗挥了挥手。
没过一会,顏丹晨走进了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很乾净的米白色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
那张鹅蛋脸上有著一股子古典美人的明媚,带著几分显而易见的侷促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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