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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徐妙云嫁朱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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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这里,也给妙云和妙锦各备了一份添妆,回头就让人送到府上去。”

“这如何使得!”徐达夫人连忙推辞,“太后娘娘能为她们赐婚,已是天大的恩典,臣妇怎敢再受您的赏赐。”

“哎,这不一样。”马皇后摆了摆手,“哀家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如今她们出嫁,哀家这个做姨母的送份贺礼,也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徐妙云身上。

“妙云啊。”

徐妙云抬起头,空洞地看着她。

“李景隆那孩子,哀家见过几面,是个好孩子,踏实、上进、有担当。你嫁过去,他不会亏待你的。”

“以后就安安心心相夫教子,把过去的事都忘了。”

“哀家希望,下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能看到你真正地笑出来。”

马皇后的话温和慈祥,像真心疼爱晚辈的长辈。

可听在徐妙云耳里,只觉得无比刺耳。

忘了?

怎么忘?

让她忘了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

让她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

然后对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强颜欢笑、相夫教子?

她做不到。

可她能说“不”吗?

她不能。

她只能再次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太后娘娘教诲。”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马皇后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她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孩子的心结,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罢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等她嫁人、生子,有了新的牵挂,或许就慢慢淡忘了。

“好了,你们也累了,都回吧。”

马皇后挥了挥手,“徐姐姐,你回去后让家国公爷和曹国公那边通个气,商议纳采下聘的日子吧。”

“是,臣妇遵旨。”

徐达夫人应下,带着两个女儿告退。

顾明棠三人也识趣地一同告退。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慈宁宫。

长长的宫道上,无人言语,气氛压抑得可怕。

走到一处岔路口,前路一分为二,一边通往宫外,一边通往后宫妃嫔所居的西苑。

“徐夫人,两位小姐,我等就此别过了。”

顾明棠停下脚步,对着徐达夫人福了一福。

“贤妃娘娘客气了。”

徐达夫人点了点头。

顾明棠的目光越过徐达夫人,落在她身后的徐妙云身上。

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庆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她张了张嘴,似有言语,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徐妙云微微点头,便带着张玉茹、宋采薇转身走向西苑。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望着那红墙绿瓦、金碧辉煌、宛若巨大牢笼的后宫,徐妙云面无表情。

她清楚,从今日起,她和她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会继续困在这座牢笼里,为那个男人的恩宠耗尽一生。

而她,将要走进另一座名为“婚姻”的牢笼。

从此,岁月平淡,相夫教子,再无悲喜。

“走吧,妙云。”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徐妙云回过神,轻轻点头。

她转身跟着母亲走向宫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她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片天地,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回程的马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徐达夫人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事情办妥了,以最体面、也最彻底的方式。

她本该欣喜,可看着身旁如木偶一般、了无生气的女儿,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是自己亲手掐灭了女儿心中最后一点光。

她分不清自己做得是对是错。

可作为母亲,作为徐家主母,她别无选择。

徐妙锦坐在另一侧,看看母亲,又看看姐姐,小脸紧紧皱起。

她想开口打破这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才发觉所有语言都苍白无力。

她只能悄悄伸出手,握住姐姐冰冷的手掌,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为她带去一丝暖意。

而徐妙云,始终靠在车窗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

脑海里,懿旨、婚事、李景隆、曹国公府……诸多字眼走马灯般不停盘旋。

可她只觉得一切都无比遥远,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的人生,在今日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爱恨纠缠、满是痛苦与挣扎的过往。

一半是一眼望到头、死寂如死水的未来。

而她,卡在中间,动弹不得,无处可去。

马车一路无言,很快抵达魏国公府。

下车时,徐妙云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好被徐妙锦及时扶住。

“姐,你没事吧?”徐妙锦满心担忧。

“没事。”徐妙云轻轻摇头,推开妹妹的手,稳稳站定。

她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人前倒下。

徐达夫人看着她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回房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晚饭我让厨房给你做些清淡的。”

她语气疲惫,说完便由丫鬟搀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需要独自静一静。

徐妙云和徐妙锦也默默回到各自闺房。

一进门,徐妙云便对妹妹道:“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姐……”

“去吧。”

徐妙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徐妙锦知道再多停留也无济于事,只能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徐妙云一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小小的池塘。

昨夜她亲手丢下的同心结与狼皮,早已沉入水底,消失无踪。

一如她那段见不得光、可悲可叹的爱情。

她静静伫立良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转身,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陌生的脸。

这还是那个明艳动人、顾盼生辉的徐家大小姐吗?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镜中的自己,眼底满是迷茫与空洞。

慈宁宫里,顾明棠三人的眼神再次浮现,怜悯、同情、幸灾乐祸,字字刺骨。

她徐妙云,何曾受过这般屈辱?

她猛地一拳砸在梳妆台,砰的一声,台上瓶瓶罐罐尽数震得歪斜。

一盒上好胭脂坠落地面,摔得四分五裂,鲜红粉末铺满一地,如血一般刺眼,恰似她破碎的心。

看着满地狼藉,徐妙云忽然失笑,笑着笑着,泪水便汹涌而出。

她伏在梳妆台上,肩膀剧烈耸动,压抑整日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流干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满心不解,满心悲凉。

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满是无助与绝望。

门外路过的丫鬟闻声,无人敢靠近,只能远远伫立,满心同情。

她们都懂,大小姐心里太苦。可这世道便是如此,女子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即便是国公府小姐,也难逃宿命。

不知哭了多久,徐妙云的嗓音渐渐嘶哑。

她缓缓抬头,看着镜中双眼红肿、狼狈不堪的自己,只觉得无比可笑。

哭有什么用?

哭能改变什么?

懿旨已下,婚事已定,一切早已成定局。

她所有的哭闹与不甘,不过是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一场惹人笑话的徒劳挣扎。

她缓缓起身,走到脸盆架前,用冷水洗脸。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沌的神志清醒了几分。

再次抬眸望向铜镜,镜中人虽狼狈,眼底的疯狂与绝望却已然褪去,只剩一片死寂。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便是如此。

她转身躺回床榻,拉过被子蒙住全身,将自己与世间一切彻底隔绝。

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那个满心满眼爱着秦王朱枫的徐妙云。

只剩一个即将嫁入曹国公府、麻木度日的行尸走肉。

接下来几日,魏国公府的气氛始终压抑沉闷。

下人们走路踮脚、言语轻声,无人敢惊扰府中沉寂。

只因府中大小姐徐妙云病了。

不是风寒发热的肉身之疾,是无人能医的心病。

她不哭不闹、不言不语,终日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凝望床顶帐幔,一看便是一整天。

送来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短短数日,她身形骤瘦,脸颊凹陷、唇瓣干裂,精气神尽数被抽干,只剩一具空洞躯壳。

徐达夫人心急如焚,遍请京城名医,可所有医者诊脉过后,皆言脉象平稳,无半点病灶。

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石无医。

徐达夫人为此寝食难安,鬓边新生数缕白发。

她知晓,女儿这是在用沉默的方式,做着最后的无声抗议。

可她无能为力,懿旨已下,断无更改可能。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日渐消沉,却束手无策。

这日夜晚,徐妙锦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再次走进姐姐的房间。

“姐,你多少吃一点吧。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掉的。”

她将燕窝放在床头,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姐姐,眼圈泛红。

徐妙云眼珠微动,缓缓转向她,嗓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扶我起来。”

徐妙锦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上厚软靠枕。

徐妙云靠在床头,看了看碗中燕窝,又望向妹妹满脸担忧期盼的模样,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碗筷。

她动作缓慢机械,一口一口将燕窝尽数吃完。

徐妙锦看着这一幕,激动得几乎落泪:“姐,你……你想通了?”

徐妙云未曾应答,只是将空碗递还,沙哑的嗓音多了几分气力:“妙锦,你过来坐。”

徐妙锦连忙在床边绣墩上落座。

“姐,你想说什么?”

徐妙云望着她,死寂的眼底终于透出微弱微光:“你对这门亲事,怎么想?”

徐妙锦猝不及防,愣了愣,老实作答:“我不知道,娘安排的,我听着便是。”

“你不怕吗?”徐妙云轻声追问,“嫁给素未谋面的男人,离开家,去往全然陌生的地方,和一群陌生人朝夕相处。”

徐妙锦咬着唇,低声道:“怕。可怕又有什么用?我们女子的命,向来如此。早晚都要嫁人,嫁给谁,不是嫁呢?”

“至少李家是国公府,我们嫁过去不会受欺负,姐妹二人还能相互照应,总比孤身远嫁要好。”

这番现实又无奈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徐妙云心中紧锁的角落。

是啊,嫁给谁,不是嫁呢?

反正,终究不可能是那个人。

如此一来,嫁李景隆,与嫁旁人,又有何区别?

至少这门亲事是母亲千挑万选,至少她嫁过去安稳无忧,至少她还能与妹妹相伴。

看着眼前天真善良、却也被迫承受宿命的妹妹,徐妙云心中第一次涌起浓重的愧疚。

是她太过自私,一味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却忘了妹妹也和她一样,身不由己卷入这场婚事,无辜承压。

她是姐姐,不该再让妹妹为自己担惊受怕。

她不能再颓废下去。

为了爹娘,为了妹妹,为了徐家女儿仅剩的尊严,她必须好好活下去。

哪怕形同行尸走肉,也要撑下去。

“你说得对。”

徐妙云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嫁给谁,不是嫁呢?”

“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才能看见更多东西。或许,我们的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

徐妙锦看着姐姐的笑容,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的微光。

这光芒不再似从前热烈明亮,却冷静坚韧,带着几分冷峻的通透。

有光,便有希望。

“姐!”

徐妙锦激动地扑进她怀里。

徐妙云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去告诉娘,我没事了。从明天起,让她为我们筹备嫁妆。”

“我们是魏国公府的女儿,就算嫁人,也要风风光光地嫁,绝不能让人小瞧徐家半分。”

徐妙锦喜极而泣,连连点头,擦干泪水,快步跑去报喜。

她知道,姐姐回来了。纵然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热烈,却终究从绝望深渊里,独自爬了出来。

房间再次归于寂静。

徐妙云缓缓下床,蹲在那片破碎的胭脂旁,想要收拾狼藉。

指尖不慎被碎瓷划破,一滴鲜血渗出,落入鲜红的胭脂粉中,血色脂色交织,难分彼此。

她望着指尖的伤口,眼神愈发幽深沉静。

良久,她起身走到梳妆台,拿起剪刀。

咔嚓一声,一缕青丝应声落下。

她望着镜中短发的自己,眼神平静而坚定。

过往种种,尽数湮灭。

从今日起,徐妙云告别过往爱恨,为家人、为自己,重活一次。

未来纵是牢笼,她也绝不会再任人宰割,定要活出自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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