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敌国的细作(7)(2/2)
“忍一下就好。”
那士兵还咧嘴冲她傻笑,她也回了个软软的笑。
萧祁的步子瞬间停了。
张老大夫正在药柜前拣艾叶,瞅了他好几眼了。
老头儿看著他绕了两圈半还没走,忍不住把手里那捆艾叶一搁,凑过来压低嗓子:
“將军,您这是……有何事”
萧祁被他一问,清咳了一声,掩饰尷尬。
他抬眼扫了一圈医帐里眼巴巴看著他的伤兵们,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压下去,面上恢復了几分將军该有的威严与从容:
“咳,就是来查看伤兵的。”
“军务要紧,人也要紧。”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半度,“诸位都好好养伤,营里的补贴,会按时发放的。”
话音一落,医帐里顿时炸开了锅。
“多谢將军!”
“將军仁义!”
“有將军这话兄弟们就安心了!”
几个躺著的伤兵恨不得坐起来给他磕头,柱子那个年轻兵眉开眼笑地跟旁边的同伴嘀咕:
“这下能多攒几两银子回去成亲了。”
帐中一片欢腾,方才还瀰漫著的药草苦涩气息都被这阵欢呼冲淡了几分。
萧祁点了点头,又摆出那副惯常的稳重样子,负著手往帐外走。
走到帐帘边上的时候他停了半瞬,没回头,可余光分明往后掠了一下。
寧馨还蹲在那儿,手上正给最后那个伤兵系绷带,嘴角微微翘著,把绷带系好,她站起身去净手。
只有张老大夫在药柜那边哼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咕噥:
“查看伤兵……三年前伤兵营塌了半边他都没来过一趟,今儿倒勤快了。”
“还有那小气劲儿……什么都不肯说,我不就想知道那东西哪儿来的……”
寧馨假装没听见,拧乾帕子擦了擦手,把药钵端过来继续磨川芎。
磨了两下,她悄悄抬头往帐帘的方向看了一眼,帘子安安静静地垂著,上头那道玄色的人影早就走了。
她低下头,把药杵攥紧了些,继续磨。
傍晚。
寧馨去了萧祁的营帐。
她手里攥著一卷写满了小字的纸,上面是这么久以来她经手过的所有伤兵病歷。
什么部位受伤最多、什么兵器造成的创口最难癒合、什么护甲的位置最容易在交战时被对方砍中。
她把这捲纸反覆改了两遍,用词儘量简洁,標註处都画了粗浅的示意图,是实打实有用的东西。
帐帘掀开时萧祁正伏案写军报,笔尖蘸著墨悬在半空,抬头见是她,笔便慢慢搁了下来。
他靠著椅背,目光从她脸上落在那捲纸上,语气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怎么了”
“我有事和您说。”
寧馨走到案前,把纸卷摊开铺在他面前,俯身用指尖点著上面画的那几处標註,“將军你看,这半年来,咱们伤兵营里最多的伤在左侧肋下和小腿外侧。”
“左侧肋下是因为对方的弯刀从右上方斜劈下来,咱们的护甲在这里有一道接缝,刚好露著缝隙。”
“小腿外侧是因为骑兵对冲时膝盖以下的防护太薄,对方砍马腿的刀一横过来,先伤的就是这个位置。”
她说得很认真,一板一眼的,像是在张老大夫面前讲方子那样。
她手指点在纸面上划来划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確认他听懂了没有。
她俯身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脸侧晃悠悠的,她说到兴头上就伸手隨便別回去,別完了又说下一句。
她的睫毛在暮色里投出淡淡的影,嘴唇一张一合,唇色淡粉,指尖偶尔划过纸面时露出一小截手腕內侧那抹淡疤。
“这个位置如果加一块甲片,也不需要太厚……”
寧馨说了半天没听见他应声,终於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直直的视线,话顿时卡了一拍,“將军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
萧祁收回目光,拿起那捲纸看了看,上头字跡端正,边角画著几处草图,確实是用心了,“左肋接缝和小腿护板,回头我让军器监的人看看怎么改。”
“还有別的吗”
寧馨摇头:“暂时就这些。那我先回去了……”
她直起身,把纸卷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朝帐帘走去。
她的手刚碰到帘子的边沿,身后便传来萧祁的声音:
“等等。”
她回过头。
萧祁靠在椅背上,微微偏了偏头,把自己颈侧那道红痕侧过来对著她。
那印记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一道浅粉色的细线,若不仔细看几乎要瞧不见了。
可他把衣领往下扯了一点,露出那道线,语气听著漫不经心:
“来都来了,顺道看看我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
寧馨的脚步一顿。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那道几乎已经看不出痕跡的印子,耳根慢慢热起来。
“这伤……早就没有大碍了。”
寧馨別开眼,声音低了半度,“本来就是指甲刮的,不深,几天就好了。如今瞧著已经快连印子都消了,不必再上药。”
“真的”
萧祁伸手自己摸了一下那块,“可我怎么觉著还有点痒。”
寧馨终於忍不了了,瞪他一眼:
“將军若是觉得痒就睡觉前拿凉帕子敷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说完她转身掀帘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