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敌国的细作(9)(2/2)
“那您若跟我约在军营附近交易,您带什么”
寧馨的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落下来,“药材买卖不比旁的,参茸黄芩每一品的价钱天差地別。”
“我若拿了一包品相上佳的当归给您,您不拿戥子称、不用秤砣量,怎么给我估价”
“若按包估,估高了您亏,估低了我也不肯。您若是做生意的手艺人,该比我更清楚这个理。”
“难道每次与我在军营附近交易,您都背著一整套戥子和大秤,负重徒步走几里路来赴约”
那商贩张了张嘴,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帐外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嗓门粗亮:
“寧大夫说得对啊!咱们镇上做药材生意的谁家铺子里不是摆著三四桿秤出门收药都得赶车拉傢伙事儿,哪有空著手、揣著两手就去跟人做买卖的!这掌柜的说得轻巧,可这规矩谁不知道!”
是个断了手臂还在养伤的老兵,在帐外围观的人群里扯著嗓子喊。
他一开口,旁边好几个士兵也跟著应和:
“就是!我家隔壁就是开药铺的,每次下乡收药都赶驴车,车上瓶瓶罐罐一堆称!”
“哪个药贩子空手跟人做买卖的这位掌柜的若真是常年收药的,这道理还能不懂”
那商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著想要爭辩什么,可在满帐质疑的目光里终究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就是被林霜临时从镇上拎来的,哪里真跟人做过几回药材生意,连戥子和秤的区別都未必说得清楚。
而就在此时,张老大夫掀帘走了进来。
老头儿一手扶著门框,另一手拄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木棍,显然是走得急了,进门时还喘了两口气。
他扫了一眼帐中的情形,先是狠狠瞪了那个商贩一眼,然后转向林霜,声音带著压抑了一辈子的文火气:
“林副將,老朽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林霜被他堵得面色愈发难看:
“张大夫请说。”
“诸位有所不知,”张老大夫直了直腰杆,“咱们营里的药材,常年是不足的。朝廷拨的军餉里药钱就那么点,伤兵一多,什么人参当归的消耗得飞快。”
“你们在前头打仗,我们这些老头子在后头看著药柜一天天空下去,心里比谁都急。”
他说著,指了指寧馨:
“这丫头来了之后,医帐里缺的药材她自己去挖。”
“头两个月她后山那些犄角旮旯转了个遍,什么地方长什么药,她心里有本帐。”
“有些名贵的药草,连我都不敢碰的崖壁上,她拿绳子拴了腰去摘。”
“要不是陈校尉那天跟著她一起上山,我们都不知道她为了找一味独活,在石壁
陈校尉站在人群里,被点了名便往前跨了一步。
他手里还攥著那捲跟著寧馨採药时顺手记的药草图,此刻掏出来摊给大家看:
“张大夫说的是实话。我跟寧大夫上了几回山才知道,咱们营里那些珍稀药材,那几株老山参、那几两野生黄芪……
“这些全都是寧大夫自己辛辛苦苦从山里挖来的。”
他把那张药草图举高了些:
“我是斥候出身,走山路是看家本事。可寧大夫爬那些陡坡比我利索多了,攀著藤条就往石壁上窜,胳膊上划了十几道血口子也不吭声。”
“回来之后她自己拿药粉抹了,第二天照常蹲在医帐里磨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度:
“那些药材若是拿出去卖,哪个不值大几十两银子”
“她要是想靠药材发財,光是把采来的那几株老参卖掉,就够她舒舒服服过几年了。”
“可她呢……全都用在了咱们伤兵营里!”
“上回我肋骨断了,她给我敷的止血散里那味雪莲,我后来问了张大夫才知道,那是她攀了三回崖才採到的。”
帐中静了。
围观的士兵们不再议论了。
那断了胳膊的年轻兵柱子红著眼眶喊了一声:
“寧大夫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药,天黑透了才回帐歇息!她连自己那点伤都顾不好,上回左肩的纱布还渗著血呢就来给我们换药!她要是那种偷药材卖钱的人,我这辈就改名狗子!”
“我也不信!”
另一个断腿的老兵梗著脖子,“我这条命是她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的,她那双给咱们缝伤口的手,乾乾净净!”
帐中此起彼伏地响起附和声,一个接一个的伤兵和杂役往前挤,把帐帘都顶得鼓起来。
军需处的管事和帐房先生面面相覷,手里的出入记录翻了好几遍也翻不出什么新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