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拒绝(2/2)
“非是使”——是石”。”
老道迎著他的目光,浑浊的眼珠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灰烬。
“石者——坚顽,可碎,可礪,可填渊藪——亦可——玉石俱焚。”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如同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股无形,比此刻时代压制更加冰冷沉重的气息,隨著这四个字瀰漫开来。
瞬间扼住了丁青的喉咙。
那是一种將自身彻底物化,隨时准备粉身碎骨的决绝。
一种压得人灵魂都要喘不过气的宿命般的悲愴。
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頜的线条绷紧如铁。
他移开目光。
重新投向脚下龟裂的水泥地。
硬生生將到了嘴边的任何话语都咽了回去。
这老杂毛,煽情铺垫至此,必有图谋。
现实不是过往,父母尚在人间。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掀翻棋盘的人。
沉默,是他此刻最好的甲冑。
老道枯叶摩擦般的低笑响起,带著洞悉的瞭然。
“小友——聪慧。”他不再迂迴。
“老汉需回黑山观一趟——等驱散这身旧味,再来料理凤山的手尾。这压制之下——事倍功半。”
“只是——”
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目光投向城市西北方那片,月下显得阴翳的山峦轮廓。
“凤山之中那邪魔——十有八九——便是过往执念。虽然不知其究竟是如何挣脱、显化——但——”
他重新看向丁青,眼神带著一种近乎託付的沉重。
“老汉离开这几日——春城方圆数百里——尚需一个足矣镇得住场面的石头”压著。小友——可否——”
“这事跟我没关係。”
丁青的声音斩钉截铁,冰冷生硬,瞬间切断了老道的话头。
他依旧维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但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金眸燃烧著赤裸裸的厌憎,如同被触碰到逆鳞的凶兽。
“你需要人镇守,就去找上面那些人。大义”
他嘴角扯出一个凶戾的弧度,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与杀意。
“少拿这玩意儿来压我。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拿大义、道德当锁链的杂碎!”
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狠狠砸在地上。
黄衣老道凝视著丁青眼中那毫无作偽的冰冷与暴戾。
沉默了。
枯槁的脸上,沟壑般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半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再吐出一个劝说的音节。
那无声的嘆息,沉重地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丁青不再理会老道。
黄衣老道挣扎著站起身。
佝僂的身影在远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微微摇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丁青一眼。
那目光复杂难明,可终究还是没再言语。
无声地,一步,一步,向著城市之外的方向蹣跚而去。
那件洗得发白的黄袍,在清凉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渐渐融入夜色里。
丁青缓缓闭上双眼,將全部意念沉入体內。
空!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荡感,猛烈地衝击著他的感知。
筋络间奔涌如汞浆的气血,变得迟滯而稀薄。
骨骼深处那种千锤百炼,足以硬撼山岳的坚实感,也蒙上了一层虚弱的灰翳。
任凭他如何意念催动,都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分涟漪。
过往世界千般搏杀、万般淬炼所得——尽付流水,徒留一身沉重与这满心不甘的燥郁。
不对!
丁青猛地睁开眼,金芒在眸底一闪而逝。
他在这具枯败的身体里,看到了一扇本该消散的门。
这一刻,五指张开又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
神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