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论灵魂的吸引力(三)(2/2)
他的书被撕了,他就用胶带一页一页粘回去。
他的衣服被泼了水,他就穿着半干的衣服上完一整天的课。
他被反锁在厕所,就等到有人进来时默默跟在后面出去。
不抱怨,不反抗,不哭。
只是那双厚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人看得清,也就没有人发现,他在每次收拾完残局后,都会习惯性地往教室前排看一眼。
只看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而前排的祁时岸,总会在那一瞬间微微偏过头。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的手指会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一方叠好的手帕。
自从那天之后,他口袋里永远备着一方新手帕。
纯棉的,绣着祁家的暗纹,熏着雪松香。
但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的余光里,那个靠窗的身影一天比一天安静,一天比一天沉默。
下巴的白没有变,嘴唇的粉没有变,桃花香气若有似无地飘过来,还是那么好闻。
但祁时岸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变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
他只知道,付峙归每次在对虞忆春做什么的时候,他看得到。
全部看得到。
但他没有阻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阻止。
可能因为他也觉得虞忆春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能因为平民本来就低人一等?
可能因为——
可能因为他也在等。
等虞忆春什么时候会抬头看他,说一句“你能不能管管他们”。
但虞忆春从来没有。
那个瘦小的身影每天出现在窗边的位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书,安安静静地收拾被弄乱的桌子,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吃午饭,安安静静地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
像一棵在暴风雨里默默承受的草,不弯腰,也不折断。
祁时岸的心里,某个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这天放学,他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窗边,看着楼下操场尽头的小门。
虞忆春背着书包,瘦小的身影从门里走出去,消失在学院围墙外的林荫道上。
夕阳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
祁时岸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停车场走。
迈巴赫在喷泉广场等着,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付峙归从后面追上来,挽住他的手臂,甜甜地喊着“时岸哥哥”。
祁时岸“嗯”了一声。
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尽头的小门。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时岸哥哥,你在看什么?”付峙归歪着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没什么。”祁时岸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迈巴赫驶出学院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
而此刻,在学院围墙外的林荫道上,虞忆春走在落满梧桐叶的小路上,书包带子勒着肩膀。
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圣薇安的尖顶建筑在树影间露出一个角,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叠好的白色手帕。
纯棉的,边缘绣着暗纹,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他把手帕展开,在掌心摊平。
手帕的一角有一小块浅灰色的污渍,是那天擦桌面时沾上的水痕。
怎么洗都洗不掉,像是长在了里面。
他看着那块污渍,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夕阳落下,夜风渐凉。
远处的圣薇安在暮色里亮起灯火,像一座华丽而冰冷的城堡。
而那个瘦小的身影走在城堡外的林荫道上,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身后,圣薇安的铁门在夜色中缓缓合上,将里面的喧嚣与恶意隔绝在高墙之内。
但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又将开始。
虞忆春知道。
付峙归也知道。
而祁时岸——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口袋里那方始终没拿出来的手帕贴着胸口,带着体温。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走进教室时,第一眼会看向哪里。
但他知道,他一定会看向最后一排。
那个靠窗的位子。
那截露出来的、白得晃眼的下巴。
那抹淡得几乎不存在的、粉色的唇。
和那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气。
‘虞忆春。’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听着付峙归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车窗外,夜色渐深。
圣薇安贵族学院的一天,结束了。
但对虞忆春来说,每一个明天,都是噩梦的延续。
不过这不会是常态。
而对祁时岸来说,每一个明天,都是某种他不知道名字的东西,在一点一点、不可逆转地——
破土而出。
(坏消息,梅梅要上班了,期间不让玩手机(▼へ▼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