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何乐而不为?(2/2)
几名浑身是血的军医正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穿梭,用粗糙的铁剪和烈酒处理着伤员身上的箭伤与刀伤,忙得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有。
朱敛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掀开最前方一个军帐的布帘,弯下腰走了进去。
帐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十几名伤势较重的辽东新军士卒正躺在草垫上,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想要挣扎着起身查看。
“都别动,给朕老老实实躺着。”
朱敛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伸出双手按住了一名试图挣扎着行礼的年轻士兵。
那名士兵看着眼前那件虽然沾染了些许尘土、但依然华贵无比的明黄色团龙袍,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皇……皇上,您是万岁爷。”
年轻士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干裂的嘴唇剧烈翕动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过是辽东一个最普通的军户子弟,平日里连县太爷的面都见不到。
如今大明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竟然就站在他的面前,还用那双温热的手按着他的肩膀。
朱敛没有说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随即在那名士兵身旁的泥地上直接蹲了下来。
他看着士兵大腿上那道深可见骨、正不断往外渗着黑血的刀伤,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一旁吓得跪倒在地的军医。
“还愣着干什么,把金创药和干净的纱布拿过来。”
朱敛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陛下,万万不可,这等粗鄙污秽之事,怎能劳烦圣手,微臣该死。”
那名军医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磕头,一边试图夺过朱敛手中的药瓶。
“给朕退下,在大明的军营里,没有尊卑贵贱,只有为国流血的功臣,朕给自己的功臣包扎伤口,有什么不妥。”
朱敛冷哼了一声,一把夺过军医手中的白瓷药瓶,熟练地用烈酒清洗着双手,随后扯开那名士兵伤口处已经粘连在一起的破烂裤腿。
年轻的士兵疼得浑身剧烈颤抖,却死死地咬着牙关,硬是一声不吭。
只是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泪水早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
朱敛的神色无比专注,他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将冰凉的金创药均匀地撒在士兵那翻开的血肉上。
随后,又用干净的白棉纱布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地缠绕包扎好。
“好了,这几天不要用力,安心静养,朕保证你会平平安安地回到家乡。”
朱敛拍了拍那名士兵没有受伤的肩膀,站起身来,看着帐篷内所有正用一种近乎狂热和崇拜的眼神注视着自己的伤兵们。
这些平日里在辽东大地上见惯了生死与冷酷的粗汉子,此时个个眼含热泪,不少人甚至已经低声抽泣了起来。
他们虽然早就听闻了这位新登基的皇帝在江南和福建的种种仁政,但那些传说对他们来说终究太过遥远。
直到这一刻,当皇帝温热的手抚摸着他们的伤口,当那件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袍沾染上他们的血迹,他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天恩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