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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军帐灯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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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征默然入城,拾阶登上城墙。

城头破败之景,比他预想的更甚。多处垛口崩裂豁开,残缺不齐,部分缺口仅以粗木临时支撑,风过之时摇摇欲坠、吱呀作响。守城兵士望见他这位侯爷亲临,有人强撑起身行礼,有人身心俱疲,只抬眼匆匆一瞥,便又垂首默然。连日死守、疲于奔命,他们早已耗尽气力,连行礼的余力都无。

谢征立在城头,极目北望。

远方旷野之上,北狄营帐连绵成片、密密麻麻,如遍野丛生的毒蘑,如密密麻麻的蚁群,更似春风吹又生的野草,绵延无尽,盘踞不去。残阳沉坠于营帐尽头,将整片天际染成一片暗沉血红,宛如凝固的鲜血,悲壮肃杀。

谢征落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端起那碗清水一饮而尽。茶水早已凉透,入口涩苦,让他不自觉蹙了蹙眉。

他转头看向樊长玉。她正凝神注视地图,目光紧锁边境防线,眉眼微蹙,双唇轻抿,神色专注而肃穆。

“你怎么看?”他轻声发问。

樊长玉并未即刻应答,静静审视地图良久,方才伸出手指,精准点在北狄中军大帐的核心位置,字字沉稳:“打蛇打七寸。敌军粮草命脉、指挥中枢尽在此处,距卢城四十里。我们可遣一支精锐骑兵,隐秘绕至敌后,焚毁粮草、切断退路,正面大军同步佯攻施压,逼其分兵自救,乱其阵脚。”

谢征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看着那处点位,又细细核对沿途山路地貌。

这条路,他走过。黑风谷的险径、悬崖边的窄道、尸山血海的战场,他都一一亲历。

她的谋算,与他分毫不差。无论是奇袭人手、行军路线、随身军械,还是点火时机、撤退退路,所有暗藏的细节,二人所思所想,全然重合。

他抬眸再看她,她依旧凝眸地图,唇瓣微微翕动,似在默默核算路程时辰、推演战局变数。

恍惚间,黑风谷那夜的光景骤然浮现眼前。彼时夜色沉沉,她孤身一人断后,被数百敌兵围困。他拼死杀回,问她为何不逃,她彼时坦荡应答:跑什么跑,你还在里头呢。

“你的想法,与我一模一样。”谢征缓缓开口。

樊长玉抬眸望他,眼底清亮,忽而眉眼弯弯,浅浅一笑:“因为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谢征微微一怔。

“黑风谷那夜,你教我辨地图、判阵型、析敌军部署。”她眸中漾着暖意,轻声续道,“你说的每一句,我都牢牢记着,从未敢忘。”

谢征定定望着她,默然良久。

当年火光漫天、尸横遍野,风雪凛冽、长夜苦寒,他将半生浴血换来的战场经验、杀伐谋略,一一倾囊相授。原以为不过是随口点拨,她左耳进右耳出,未曾想,她尽数珍藏于心,岁岁不忘。

他饮尽碗中凉水,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流云掩月,只剩零星星光穿透夜幕,淡淡洒落于残破的城墙裂痕与垛口缺口之上,清冷荒芜。

他背身而立,低沉的嗓音透过夜风缓缓传出,沉稳有力:“马参将,传令全军,今夜好生休整,养精蓄锐。明日卯时,各营主将尽数到军帐议事。另,集结军中所有顶尖工匠,连夜开工,依宁娘图纸赶制新式投石车,不得延误。”

马参将沉声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樊长玉移步至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城外沉沉夜色。微凉夜风拂面而来,裹挟着远处北狄营帐的淡淡烟火气息。她抬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将他的手贴在自已温热的脸颊,细细暖意缓缓浸润。

“谢征,这一仗,咱们能赢。”

谢征反手紧攥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牢牢按在自已心口,语气笃定,字字铿锵:“能。”

城外旷野,北狄连片营帐灯火通明,马嘶萧萧、号角隐隐,声势浩大。城内墙下,工匠们已然开工,叮叮当当的锤凿声响彻夜色,起落有序,宛若整座城池未曾停歇的心跳,坚韧不息。

谢征立在窗前,耳畔听着错落的锤声、远处的胡马嘶鸣,手中紧握着掌心的温热。

从京城迢迢北上至卢城,从宁娘数月心血绘就的图纸,到老匠人头夜赶工的样机雏形,从黑风谷的燎原战火,到今夜北地的凛冽长风,他们一路风雨兼程、浴血前行。前路漫漫,战事未歇,来日依旧有硬仗要打、有长夜要熬。

可他无所畏惧。

身旁有挚爱相守,身后有少年赤诚的心血,身侧有并肩死守的袍泽,心火不灭,战意不息,此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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