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喘歇地接头(2/2)
“任务结束后,我会注射中和剂,面部骨骼会恢復原状,伤疤可以完全消失。”疫医留下保证,隨后转身跟著两名持枪侍卫离开了改造室。
大门关上。
罗夏套上那件扎人的工装,拉上拉链,提起靠在墙角的那把破旧链锯斧,按照计划里的路线出发了。新圣彼得堡的大排污渠,被称为“蓝河区”的盲肠。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第十四號蒸汽干管横跨头顶,不断滴落带有铁锈味的冷凝水。排污渠里的水被富能残渣染成了诡异的萤光蓝色。几名戴著简易口罩的底层劳工正在用铁锹清理淤积的油泥。
罗夏按著冬棺提供的路线,踩著石板路,来到了约定的排水渠尽头。一个矮胖的男人靠在阴暗的桥洞下蛇头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那个男人缺了半边下頜骨,一个粗糙的黄铜假齶固定在颧骨下方。隨著他咀嚼某种黑色菸叶的动作,假齶铰链哢哢作响,像有人在嚼铁片。
罗夏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布小袋,扔向对方。
矮胖男人抬手接住袋子,掂了掂分量。拉开抽绳,里面是一小叠工分券,他又看了罗夏一眼,假齶铰链哢噠响了一声。
“单程聪明人。”他竖起拇指,“买往返票的都是傻子一一要么回不来,要么回来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票了。骨灰又不收船费。”
之后蛇头便领著罗夏钻进了管道尽头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狭窄的洞窟,洞底停著一艘走私飞空艇。
那东西的状態让人不由得担心起来。船体锈跡斑驳,铆钉鬆脱了至少三成,补丁叠补丁,有些地方乾脆用怪物甲壳堵了窟窿。气囊上涂著乱七八糟的防腐涂料,顏色已经分不清原本是什么了。
舱门打开,热浪裹著汗臭味扑面而来。
这里有不少人。一个面色蜡黄的癮君子蹲在角落,用指甲抠挖前臂皮肤下隆起的蓝色燃素结晶,血顺著指缝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旁边的老兵缩在破毯子里,嘴唇翕动,重复著某段颂歌。
罗夏找了个离谁都最远的位置坐下,链锯斧横放在膝盖上。
伴隨著剧烈的震动声,走私飞艇脱离码头,顺著排污天井向斜下方坠落。
气压表指针隨海拔偏转。
三百米安全线在头顶上方某处错身而过。从这一刻起,圣联法律、配给制度、稳定和秩序,全都作废。舷窗外的光线被灰浆般的浓雾逐层吞掉。
直到二百四十米附近,罗夏已经看不见超过百米以外是什么光景了。
氨水与硫化物的酸腐气味从船体每一条缝隙渗入,灌满了船舱。
罗夏拉起领口捂住口鼻。
砰。
一声闷响。
飞艇底部的起落架撞上硬物。几颗铆钉崩飞,砸在金属舱壁上发出脆响。
浓雾裹著泥泞和恶臭涌入。
罗夏压低帽檐,握紧斧柄,跨出舷梯。靴底踩上一片由锈蚀钢板和腐烂木料拚凑的浮码头。法外之地,喘歇地。
这座聚居地像是一颗被雾潮啃食剩下的烂牙,歪斜地扎根在裸露的岩壁上。建筑毫无规划可言,木板、铁皮、怪物甲壳用粗铁丝和铆钉强行缝合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向上堆砌,勉强支撑著摇摇欲坠的结构。街道两侧店铺瀰漫著煤气灯的昏黄光晕。到处是叫卖走私燃素渣与虫肉乾的摊贩。空气中交织著咳嗽声、摩擦声,以及雾潮深处传来的低沉怪物嘶吼。
按照接头地点的大致推算,罗夏穿过了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两侧掛了些风乾的雾生种內臟,像某种病態的节日彩旗。
这时,一个脸上刺著锈红纹身的光头男人挡住了去路,他的目光始终盯著那双靴子,显然看出了这双靴子是好东西。
他身后跟著两个瘦子,各拎一把手弩,弩弦松垮,箭头涂著黑乎乎的东西一一大概率是粪毒。“好靴子。”光头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烂牙,“脱下来。你可以光著脚滚出这条巷子。”
罗夏停下脚步。他深知在这种地方,示弱就等於送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反正在这烂地方也没有什么良善之辈,索性就来个狠的。
而此时,光头见罗夏沉默,便大步上前,伸手抓向罗夏衣领。
罗夏动了。右脚后撤半步,重心压低,突击靴內部的微型阀门在他屈膝的同时开启一一高压燃素灌入鞋底,金红火花猛地涌出。
一记侧踢。靴尖带著动能砸在光头左膝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