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战略预留(1/2)
听风居的宴席散得很晚。
华东总部飞来的副总裁姓钱,叫钱向明,五十出头,头发梳得锃亮,西装是意大利定制的,皮鞋的皮子比镜子还亮。
他在上海、杭州见惯了各路人物,本来没把这趟临州之行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地级市的项目,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地方老板。
但下了飞机,刘建军上来接他,把这几个月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个大概,钱向明在车上抽了整整五根烟,没说话。
进了听风居,他把临江的夜色看了一圈,又把席间的食材和器具看了一圈,才知道这个地方的讲究。
他见过太多暴发户,喜欢用金碧辉煌来撑门面。
姜临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全是最素净的东西。
白地青花的瓷盘,临江捞的白鱼,头春碧螺春,连桌布都是没染色的本白棉麻布。
钱向明喝了第一口鱼汤,勺子就停在了碗里。
鱼汤是用柴火慢炖的,汤色白浓,鲜味不带任何添加的底料,就是鱼本身的味道。
“姜总。”
钱向明放下勺子,换了一个姿势坐正,“今天这鱼汤,比我上个月在上海吃的那顿三万块的私宴,滋味还厚实。”
“临江的白鱼,天冷水清,肉质是最扎实的时候。”
姜临坐在主位,端着茶而不是酒,“钱总难得来临州一趟,是临州的地,临州的水,理应招待临州的食材。”
钱向明哈哈一笑,转头看了一眼王强。
王强坐在刘建军旁边,换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敞着,比开标时候放松了许多。
“这小子,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杭州总部的机房里,三天三夜没睡,把数据库优化到了极致。”
钱向明指着王强,跟姜临说,“那时候他跟我说,他老家是临州归安县的,觉得在大厂窝着没意思,想回来做点事。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可惜了。”
“现在看来,是我那时候眼界窄了。”
“您客气。”
王强举起杯子,有些局促地喝了一口。
刘建军适时地插进来,把杯子举高了:“钱总,今晚这顿饭,是见证历史的。智慧临州的平台一落地,江北省的数字城市建设,就算是拔了头筹。借着这个喜气,来,请!”
席间的气氛就这样热络起来。
沈夕穿着那件红色旗袍,在几桌之间周旋,挡酒的功夫练得炉火纯青。
梁艾诺坐在姜临的左手边,话不多,但每次钱向明说完一段话,她总能接上几句,既不显突兀,又叫对方觉得被人真正听进去了。
钱向明喝到第三杯,腰背已经比刚进来时松了,开始叫梁艾诺“梁总”。
姜临一直没喝酒。
他喝茶。
头春碧螺春已经换了第三泡,茶色淡下来,滋味转柔。
他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坐着,把周遭所有人的神态都纳进眼底。
钱向明在酒意上来之前,还算精明,他跟刘建军聊华东公司的扩张路径,话里话外透着一个意思:智慧临州只是第一步,他们想在整个江北省的地级市复制这套模式。
但复制这套模式,需要一个懂省内政商生态的本地合伙人。
“合伙人”三个字,他没有明说,但绕了三圈,圈圈对着姜临。
姜临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应。
他等钱向明把话说完,缓缓放下杯子。
“钱总,您今晚喝得高兴,我也高兴。但合伙的事,不急在今晚谈。”
姜临语气平稳,“江北省有多少地级市,您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每个市的水深浅不一样,哪块可以吃,哪块不能碰,得一个一个摸清楚。”
“您是做互联网平台起家的,讲究快。我做的是地方实业,讲究稳。”
“快和稳不对立,但得有个先后。临州这个盘子先跑起来,数据跑通了,模式验证了,我们再谈省内复制。”
“届时,合不合得来,自然清楚。”
钱向明盯着姜临看了片刻。
他在商界泡了三十年,见过两种年轻人。
一种是急着把条件摆出来讨价还价的,这种人往往贪早了;另一种是把牌捂在胸口,等对方先出手的,这种人往往赢到最后。
姜临是第二种。
而且是第二种里少见的,连等的姿势都显得不费力气。
“临州的地,临州的水,临州的食材。”
钱向明重复了一遍姜临之前的话,哈哈笑起来,“好,听姜总的,我们慢慢来。”
宴席散去,是夜里十一点出头。
马大炮开车把客人送走,听风居的灯次第熄了大半。
沈夕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坐在廊下台阶上揉脚踝。
“艾诺姐,你家娃那边谁在带着?”
梁艾诺坐在她旁边,把外套搭在膝盖上。
“我妈。周末我回去接她,上周才带她去动物园。”
“七岁了,懂事了没?”
“懂事了,比我当年懂事多了。”
梁艾诺停了停,“前两天她问我,她爸爸去哪儿了。”
沈夕没吭声。
这个问题没法替她回答。
“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
梁艾诺低着头。
“她想了半天,跟我说了句话。她说,妈妈,没关系,我有妈妈就够了。”
廊下的风吹过来,把梁艾诺的发丝拂乱。
沈夕偷偷瞥了她一眼,看见她眼眶微红,但脸上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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