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高娃的教法(1/2)
报案的是个退休老头,姓马,六十七,退休前是钢厂的技术员。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坐在刑侦大队接待室的椅子上,手不停地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攒了八年的退休金,三万六,全让他们骗走了。”马师傅的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但没掉泪,“我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过,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攒点钱养老。这下好了,全没了。”
高娃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录本,一笔一划地记。林小武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不敢漏掉一个字。
“马师傅,您慢慢说,从头说。”高娃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像是在跟长辈拉家常,“他们是怎么找到您的?”
马师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
“上个月底,我在早市买菜,有个年轻小伙子发传单,说是免费鉴定古玩字画,就在旁边的一家宾馆里。我家里有个祖传的瓷瓶,是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一直放在柜子顶上落灰。我寻思着,反正免费,就拿去看看呗。”
“您去了?”高娃问。
“去了。第二天我抱着瓷瓶去了那家宾馆,房间里有三个人,一个穿西装的,说是鉴定专家,还有两个说是助理。那专家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说这是乾隆年间的官窑,少说值八十万。”
马师傅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
“八十万啊,我听着都懵了。我说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那专家说,他们公司可以帮忙联系收购,但得先做个鉴定证书,要收五千块的鉴定费。我想着八十万的东西,出五千块鉴定费也合理,就交了。”
“后来呢?”
“后来他们把瓷瓶留下了,说是要等专家团队上门回收,还给了我一张鉴定证书。”马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高娃,“就是这个。”
高娃接过来看了一眼。纸是彩印的,上面印着某文化公司的名头,还有红彤彤的印章,看着挺唬人。但仔细一看,印章也是刻的,不是钢印,连公章都算不上。
“您交了五千之后,他们又让您交钱了?”高娃问。
马师傅点了点头,眼圈终于红了。
“过了一个星期,那个专家打电话来,说专家团队要从北京过来,机票、住宿、专家的劳务费,让我再交两万,说专家到了,我如果愿意卖,这些钱会给我报销。如果专家到了,我变卦不卖了,这些钱需要我自己承担。我想着八十万的东西,这两万也值,就交了。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又说鉴定报告需要补充材料,要再交一万一。我这时候已经有点怀疑了,但想着都已经交了两万五了,不交的话前面的钱也打水漂了,就又交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再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我去宾馆找,人早退了房。我去工商局查那个公司,根本查不到。我这才知道被骗了。”
马师傅说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指甲盖里嵌着黑色的油渍,是干了一辈子活留下的印记。
“马师傅,您别急。”高娃把笔录本合上,“这个案子我们接了。您放心,我们会尽力去查。”
“谢谢警察同志,谢谢。”马师傅站起来,朝高娃鞠了一躬。
高娃赶紧扶住他:“马师傅,使不得。这是我们的工作。”
送走了马师傅,高娃坐在椅子上,把笔录本翻开又看了一遍。林小武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高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武,说说你的想法。”
林小武愣了一下,抓了抓头。
“高副大,我觉得这个案子……不好查。没有监控,没有嫌疑人身份,只有一张假证书和一个打不通的电话号码。”
“所以呢?”高娃问。
林小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娃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六月的阳光很烈,照在窗台上,白花花的。她转过身,看着林小武。
“骗子骗了钱,会干嘛?”
林小武想了想:“会花。”
“对。会花。而且他们来钱容易,花起来不心疼。三万六,三个人分,一个人能分一万多。这笔钱,他们会怎么花?”
林小武脑子转了起来:“吃喝玩乐?”
“具体点。”
“下馆子?去酒吧?买衣服?”
高娃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武,你去查一下马师傅交钱的时间。第一次交钱是上个月28号,第二次是本月5号,第三次是本月12号。你去查一下这段时间的消费记录。”
林小武一愣:“高副大,我们怎么查个人的消费记录?”
高娃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耐心。
“我是让你去查商家的消费记录。骗子拿了钱,大概率会去酒吧、KTV、高档饭店挥霍。你去走访一下案发地周边那些消费水平比较高的场所,问问有没有三五个男人一起来消费的,出手阔绰,结账用现金。尤其是刚收到钱的第二天、第三天,骗子手里有钱,最忍不住。”
林小武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门。
“明白了!高副大,我这就去!”
“去吧。带上小周,你现在还没有执法权,别穿警服,便装。”
“是!”
林小武跑出去了。高娃站在窗前,看着他上了车。
这孩子不笨,就是经验少。得带着他多跑,多想,多问。光坐在办公室里看卷宗是学不会办案的。
连着跑了两天,林小武把案发地周边方圆十公里的酒吧、KTV、洗浴中心、高档饭店扫了一遍。有的地方根本没消费记录,有的地方虽然有记录,但对不上时间。
第三天下午,他在一家新开不久的KTV找到了线索。
KTV的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大波浪,涂着红指甲,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林小武说出“上个月28号、这个月5号和12号”这几个日期时,经理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这几个日子,我还真有点印象。”经理翻着账本,“上个月28号,有几个外地人来唱歌,开了个大包,点了两瓶洋酒,花了三千多。结账的时候,一个胖子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都没数,直接扔在柜台上,当时服务员还以为老板会说不用找了,结果是让服务员自己数。”
“您看清他们的样子了吗?”林小武问。
“看清了,三个男的,一个胖子,一个瘦子,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听口音像是咱们本地人,但绝对不是市区的,说话带点乡下味儿。我为什么记得清呢?因为那天他们走的时候,把一个手机落包房里了。我追出去还给他们,那胖子给了我二百块钱小费。”
林小武心里一动。
“经理,您还记得他们开的什么车吗?”
经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注意。不过我可以帮你查一下门口的监控,虽然不太清楚,但能看到个大概。”
“麻烦您了。”
经理调出了那几天的监控录像。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KTV门口。车牌看不清楚,但车身侧面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划痕,从前车门一直延伸到后轮拱。
林小武用手机拍下了监控画面,然后赶回了分局。
“高副大!有发现了!”他喘着气,把手机递到高娃面前。
高娃接过手机,盯着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看了好一会儿。
“面包车,车身有划痕。三个男人,本地口音但不是市区人。”她念着这些碎片信息,脑子里已经画出了一张网。
“小武,你再去查一下。这种面包车,去哪维修保养的可能性最大?修理厂、配件店一家一家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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