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大师效应(2/2)
做数学的都知道,那东西要啃,要熬,要三更半夜被一个小细节困得睡不着,第二天早上才可能蹦出一个思路来。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这么轻松过。
怎么回事?
王教授从包里摸出一张a4纸,他没马上动笔。
他先是又默默地退到了教室门口。
脚刚挨到门槛外面。
他心里那个“hecke算子投影到累点邻域”的画面,突然就……淡了一点。
原本能看见的那三个分裂位置的层级结构,这会儿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王教授眯了眯眼。
他又退了一步。
模糊得更厉害了。
再退一步,几乎只剩下那个虚线框里“未详”两个字了。
王教授倒吸了一未详。
他又慢慢地往回走。
一步。
轮廓出来了。
两步。
三个分裂位置的层级回来了。
走到讲那圈讨论的外圈时,他看的更清楚了。
就像有人把一盏灯打开了一样。
王教授看着李东,心里出现一个词。
大师效应?
“大师效应”这四个字,不是网上拿来开玩笑用的,是他们这一代人看着一代代前辈一点一点传下来的真东西。
你说它玄吧。
它好像还真有点玄。
但你说它不存在……
它就摆在整个数学物理史上。
二十世纪的头二十年,哥廷根之所以能一度被称为“全世界数学的中心”,不是因为它那栋破图书馆有多大,也不是因为德国人爱数学。
是因为希尔伯特一个人。
希尔伯特坐在那儿。
全世界最聪明的那批年轻人,像钉子朝着磁铁一样,从匈牙利、从俄国、美国跑过去。
有些人去之前,在自己国家做了一辈子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去了哥廷根,跟希尔伯特在花园里散步半个月,回来就开始写那种改写整个学科的文章。
希尔伯特自己都说过一句原话:
“我最好的工作,都是在和学生散步的时候想出来的。”
他不是谦虚。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然后还有波尔……
玻尔本人的数学,在那一代物理学家里算不上最顶尖的。
他的突破性贡献是提出氢原子模型和互补原理。
可他能让海森堡、泡利、狄拉克这些人围着他转,一个个做出最重要的那几篇文章。
这三个人做完最好的工作之后的自述是这样写的。
海森堡说他在哥本哈根的那几个月,“脑子里想什么都是透的”。
泡利说他一离开玻尔身边就“又变笨了”。
狄拉克话少,但是他给玻尔写的信里头,有一句话被后人反反复复引用:
oodoreyourroothanayearelsewhere”(跟着你学一天,顶得上我自己摸索一整年。)
还有,晚年的华罗庚先生。
据说,在他家里头那张紫檀木的小方桌边上坐一会儿,一些本来卡壳的年轻人,回去路上就能把证明补后来他的几个学生回忆的时候,有一位说得最准:
“华先生那边不是给你答案,他是把你脑子里自己有、但你不知道有的那根弦给你拨了一下。”对。
就是拨了一下。
王教授现在就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未详”的弦被拨了一下。
而拨这根弦的人,就是讲边那个看起来还没他儿子大的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