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李判据(二合一)(2/2)
第三,林德格伦建议大家先冷静一下,等恩格尔哈特那一组人自己回应一下,再来下结论。林德格伦这一篇挂出来以后,圈内立刻分成了两派。
支持林德格伦的,是一批四五十岁、在tikhonov这一行扎根多年的人。
他们的逻辑很朴素:
“我做了二十年没搞懂的东西,你二十岁就剖开了?”
“我做了二十年都没找出来的判据,你拍着脑袋就给我写出来了?”
“凭什么?”
“我不信。”
支持李东的,多是一批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外加几位真正啃过《非标准本征值问题的谱方法》第六章每一行的老前辈。
这一波讨论从arxiv吵到了x,吵到了ath0verflow,吵到了几个反问题领域的专业邮件列表。吵了三天。
谁都没有把谁说服。
第四天。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彼得·萨纳克的办公室。
里头年近七十的老先生,正端着咖啡,在ipad上慢慢地看着李东那一篇nt。翻到最后一页,他笑了一下。
“这小子,明明都不在应用数学这一行里面,就搞出了这么的大的动静”
“这下循环tikhonov这事……恐怕以后不叫鬼打墙了,应该叫李判据咯。”
李东这一篇nt还在往外炸。
第五天上午。
伦敦,iop出版集团总部。
《verseprobles》编辑部,副主编办公室。
副主编玛丽亚·托雷斯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恩格尔哈特那一篇的清样。
一份是李东那一篇nt的打印稿。
旁边坐着的,是这本期刊的几位编委。
刊物自己请的两位独立外审专家也来了。
他们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头坐了两个钟头。
李东那一个判据,他们一行一行验过了。
每一行都对。
“我建议……”
“启动一次内部自检。”
“过去十年,我们刊上发的、用了那一段小技巧的论文。”
“全部用李判据捋一遍。”
“先不动稿子,也不挂任何公开声明。”
“我们自己心里得有底。”
几位编委对视了一眼。
最后那位最年长的编委,开了口。
“行。”
“自检吧。”
会议室里再没人说话。
外面下起了一场不大的雨。
托雷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
同样的事情在《nurischeatheatik》、在《siajournalonnurialysis》、在《atheaticsofputation》几乎是同时发生着。
慕尼黑工大。
应用数学系,三楼最里头那一间不挂牌子的小会议室。
屋里坐着三个人
阿尔布雷希特,马普
恩格尔哈特,《面向不适定谱反问题的混合tikhonov-变分正则化方案一一带循环权重的残余相位耦合》的第一作者。
阿尔布雷希特组里负责数学反演那一块的总协调人,霍夫曼。
阿尔布雷希特坐在主位。
他平时是个非常优雅的德国老学者。
可这一刻,他擡起头,冷冷的看着对面的恩格尔哈特。
“穆勒。”
恩格尔哈特的名字叫穆勒·恩格尔哈特。
“我就问你一句。”
“你那一族循环权重代进李判据里头去系数落在哪儿?”
恩格尔哈特嘴唇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擡起来。
“阿尔布雷希特教授。”
“我没代进去。”
阿尔布雷希特:……
恩格尔哈特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不愿意代。”
“是李判据本身……还有争议。”
“哥本哈根的林德格伦已经公开质疑过了。”
“我论文那一族循环权重,是按我自己的算法推出来的。”
“我自己的推导是稳的。”
“我那六个数值仿真也都跑通了。”
“在林德格伦质疑被解决之前,我没有理由用一个「尚有争议’的判据来给我自己的论文判刑。”阿尔布雷希特冷冷地看着他。
“穆勒。”
“判据有没有争议,不是你说了算的。”
“也不是林德格伦说了算的。”
“是把它代进去之后,结果自己说了算的。”
“你代了入了,我们才能一起讨论它。”
“你不代入,我们连讨论都没法讨论。”
霍夫曼,这位坐在阿尔布雷希特身边的总协调人,一直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阿尔布雷希特的目光从恩格尔哈特身上挪到了霍夫曼身上。
霍夫曼也没看他。
他只是低下头,把面前那一份nt轻轻地合上。
阿尔布雷希特懂了。
他这位负责数学反演这一块的总协调人,已经判了。
恩格尔哈特那条路已经不再值得他们这一组继续往下投精力了。
不是李东对没对的问题。
哪怕他们假设李东不对,他们这一组按恩格尔哈特那一族权重往下推下去,已经推了快两年了。明明每一步都是对的。
明明每一个数据都很好。
可他们就是出不来。
他们组里头的几位年轻人,私底下早就开始嘀咕了。
“穆勒老师那条路是不是有问题?”
之前没有人敢说出来。
现在李东挂出这一篇nt。
他们等于是借李东的尺子,把心里头藏了一年多的那一句话量了出来。
霍夫曼那一口气,叹的就是这个。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窗外。
窗外慕尼黑的天,灰蒙蒙的。
他在心里头默默地说了一句。
“恩格尔哈特……”
“我们这条路,得停一停了。”
合城。
中科大,微尺度物质科学国家研究中心。
三楼,主任办公室。
王深、谢翼、马蒂欧·列旺,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李东那一篇nt的打印稿。
旁边还有列旺自己手写的一摞稿纸。
王深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头坐了一上午。
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就坐在那儿,看着列旺。
从昨天傍晚开始。
列旺把自己关在隔壁那间客座教授办公室里头。
整整一夜没出来。
中间王深去敲过一次门,列旺没应。
王深再去敲了一次,列旺只开了一条缝,跟他说了一句。
“王主任,再给我半天。”
王深和谢翼听完那一句,谁都没去打扰他。
他们俩心里头其实都已经有了一种预感。
不太好的那种。
合城这边,两个亿的专项卡了好几年。
整个项目最后挑出来的那条最有希望的路就是数学反演。
请列旺过来,就是奔着把这条路凿穿来的。
如果李东的判据真是对的……
那这条路从根上就走不通。
整个项目就要从头再找方向。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所以他们必须让真正吃这一行饭的人来判断一次。
列旺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五个字。
“东的判断……没问题。”
王深听到这话,突然叹了口气。
“这条路,走不通了。”
同样的事,也在更多的地方发生。
全球十几个小组,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拿起李判据,往自己手底下那一摞稿子上头量了一遍。量完以后。
他们都叹了一口气。
叹这一口气,里头其实有两种东西。
一种放松。
德国马普阿尔布雷希特那一组人,跑得最远的那一组,原来也卡在那儿。
他们也没真正走通。
另一种则是担忧。
数学反演这一条路,是过去这几年里,全行公认离“摘星”最近的那一条路。
现在这一条路走不了了。
那剩下的路在哪儿?
谁也不知道。
至少他们这一行的人,谁也不知道。
一除了一个组。